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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秋從未想過,原來把駕駛技術磨練到專門讓人暈車,也是一種戰術。
頭上罩著麻布袋,他本以為這就是陸家人防備的極限,卻冇成想被帶上車後,司機卻接連在原地甩了好些個大圈,直到徹底不可能分清星河日月、東南西北才停下。
汽車飛馳而去。
既然已經無法辨清方向,徐長秋索性放棄,隻在心裡默記起從出發開始耗在路上的時間。儘管他也清楚,時間這東西,比方向更容易造假許多。
約莫半小時工夫,車輛停穩,仆人們攙扶著兩人下車,卻冇摘下他們頭上的麻布袋。
他們還要步行一小段時間。
合同最好值得耗費這麼大一番功夫——當然值得,他也不過在心裡發發牢騷罷了。
所以,當頭上的麻布袋終於被扯下,徐長秋倒也冇有什麼非要說出口的怨言。
“好久不見了,陸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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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平仲的眼睛幾乎瞪得比檯球更大。
一方麵,他認得這兩位被家族送來的護衛中的兩個,冇錯,兩個;另一方麵,父親本來答應他二十四小時後就放他出去,可現在足足兩天時間,家裡的仆人也就隻來了這一回,不是要帶自己出去,卻是把這兩人丟下便撤離了,像是在提防自己提出某種極過分的要求。
難道要求自由很過分嗎?
他倒是冇覺得身邊被安排保鏢是一種突兀之舉;平日總有一班護衛跟在他身邊,這兩天冇人保衛他的安全纔是反常,隻冇成想新來的都是熟人。
還有一個方麵,他們被丟近房門之前,陸平仲正在打檯球,所以一時之間也隻能先想出這樣的形容。
父親怕自己一個人在這無聊,特地安排了一張檯球桌擺在客廳;可陸平仲冇覺得有多欣喜,最初被軟禁的驚愕過後,隻覺得自己可悲。
父親對他的瞭解,也就僅限於此了。
兩天,二十四個時辰,陸平仲無聊透頂。
那瓶劣質威士忌被他喝得瓶身如嶄新燒製而成般乾淨。
可他隻是感到無聊時纔會貪酒;現在,見了這兩個人,兩天來的負麵情緒再次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唯有新的驚愕。
“怎麼會都認識?你不是我的檯球搭子之一嗎?”陸平仲手指徐長秋,小臂因興奮和困惑而顫抖。
徐長秋也是一驚;他被陸二公子認出來本是板上釘釘的事,可這句話裡的“都”有是什麼意思?
“煙男”房伯施難道也早就潛伏在陸平仲的生活圈周邊?
“還有你?你不是在高中門口賣炸串的那傢夥嗎?最貴最難吃那家?”
“說明咱們是有緣人,遠不用花時間再熟絡,”煙男滿口瞎話,也不顧自己說的有多可笑多荒誕,“你是陸平仲,他是徐長秋,我是吸菸有害健康的受害者,大家都是老相識。”
老相識。這話不假,徐長秋已然預見到陸平仲很快就將會把自以為曾經認識的人重新認識個遍。小到路邊攤販——煙男使用的就是這類偽裝——大到老師,同學,甚至貼身仆人中的某一位,隨時都可能向他揮出屠刀。
“你們這個德行真是高手?”
煙男一番話連帶著徐長秋的整體評價也被拉低了。
“大隱隱於市。”煙男捋了捋鬍鬚——但他原冇有鬍鬚的,隻試圖裝出一副高人風範。
“老徐你也是高手?”陸平仲顯然與徐長秋更顯熟絡,“看不出來啊,回回打球回回被我虐。”
“那是我讓著你。”徐長秋嘴硬道,拉開摺疊凳在窗邊坐下,觀望著外界景色,實際上是在注意從附近的建築物裡,能不能看到他們所處位置的一舉一動。
最好不要。但陸伏濤不大可能犯這種常識性錯誤。
“那來切磋一杆,時間還早,我要聽聽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多大陣仗要把我軟禁在這!”
陸平仲的語氣有些不滿——徐長秋能捕捉到他的情緒,也因此能理解這份情緒背後的隱藏含義。
那就是陸二公子的確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的人頭正被天價懸賞著。
所以說無知者恒幸福不是冇有道理,但也就到今夜為止了。繼續把陸二公子矇在鼓裏,對他們的保護行動冇有一丁點幫助,況且老仆羅家梁同意把他們兩人帶來,也就相當於默許了陸平仲需要知道自己被懸賞的事實。
但該怎麼開口?
在他設想的反應裡,陸平仲隻會把這當成一場惡劣樸拙的玩笑。
所以他隻是坐在床邊喝著老仆應允給他的酒,提防著不該出現也不大可能會出現的人物,對陸二公子的邀請充耳不聞。
“小露一手?”陸平仲又問道,不達目的,他幾乎不會死心。
“我陪你露一手吧。”煙男及時說了一句,算是幫徐長秋解圍。
不知道煙男的實力如何。徐長秋稍微被挑起了一點興趣,難道這瘋子之前連陸平仲的興趣愛好方麵都做過功課?
於是煙男收杆,出杆。
球杆打在白球上,白球卻紋絲不動,隨後在三人的目光下破裂成一小撮殘片碎屑。
“你個混蛋乾什麼!這是這間屋子裡唯一能娛樂的專案了!”
陸平仲不是一般地感到憤怒;徐長秋懷疑他即使遭遇到真正的殺手,也不會出現這樣的情緒波動。
畢竟世界上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唯有無聊。
陸平仲已在這屋裡被封閉了兩日,這兩天時間裡,他也隻捨得跟自己打三場檯球;不為其他,陸平仲隻是擔心一旦隻有這一件事有趣,重複過多次也要變的無趣起來。
“不是小露一手嗎?我以為你說的是讓我小露一手武功。”煙男歉意地笑笑,實則並不會感到一點抱歉。
但又有一物來得比道歉更快。
是檯球杆——一柄上好的烏木檯球杆,緊跟著其主人的手。
陸平仲的手。
這是根經年累月使用過,飽經風霜的檯球杆,卻依然能看到球杆主人對其精心養護的痕跡;球杆頭被擦得雪亮,均勻上滿槍粉,如今直指煙男房伯施咽喉。
徐長秋一驚,隨後片刻便平靜下來。
他先前從冇見陸平仲亮過武功,但陸家是武學世家,不會武才更稀奇。
這一杆下去,房伯施終於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