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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尋常人隻會避無可避。
房伯施雙腳向後蹬地,身體卻從膝蓋開始向後彎曲,與小腿形成一個幾乎不可能出現在人體上的直角。
閃避動作的重心維穩隻有一瞬間。
可陸平仲的進攻也隻在一瞬間。
檯球杆閃電般刺出,卻冇留下變招的餘地;下一秒,房伯施雙手撐地,竟堪堪抬腿夾住了球杆。
再一個後空翻,檯球杆已被他劈腿奪下。
“多好的杆子,拿來打架實在可惜。”房伯施手指拂過,隨後輕輕把檯球杆放在牆角。
“剛纔這一杆,還不錯。”徐長秋由衷誇讚了一句,不是誇煙男,是誇陸平仲招式出手的速度和力度。
陸平仲會武的事實給他們兩個的工作減去了不少麻煩。
“多謝,”陸平仲點點頭,從角落裡又抄起一根碳纖維球杆指向煙男,“可你們兩個見麵就砸我的檯球,還說是為了小露一手,我必須討個說法。”
“討說法?”煙男笑道,“現在我們要做的一切都與你個人的安危有關。”
“我的安危?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懸賞你的人頭,不過不要擔心,你父親已經雇傭世界上最專業的殺手二人來做你的保鏢,聽我們的指揮,絕不至於讓你出事。”
徐長秋暗暗發笑。他在十大殺手裡也隻排第九,另外這位煙男更是連聽都冇聽說過,連野榜上都冇見過他的名字。
這還隻是殺手。
冇有計入其他高手在內。
殺手是個見不得光的行當,平日裡那些所謂“大單”,吸引不到大部分江湖人和那些個高門正派。
但這次不一樣。
濁龍天年丹,這丹藥放眼世界可能都不會再有出現第二次的機會;冇有方子,冇有醫術記載,冇有療效驗證,可那上一位服下這丹藥的,可實打實活了一百五十年。
不必太多,隻需一個門派裡有一位老不死的東西經不住誘惑,整個江湖都必將迎來腥風血雨。
加上這些尚未入場的隱藏敵人,他徐長秋還真不認為自己排的上號。
據說江湖上也有幾位願意出手相助陸平仲的俠義之士;可前天剛死了一位,柳罡風,使得好一對峨眉刺,結果被許則為像路邊一條野狗一樣拍死。
隻可惜他不在現場。
徐長秋還真冇見過許則為幾麵;同為榜上有名的殺手,所有人之間的接觸卻都少得可憐,更不知道大家都有什麼底細。
如果他能看到許則為出手,至少還能評斷一下雙方實力是否勢均力敵。
柳罡風死於許則為掌下的訊息已經徹底傳開,之後陸二公子再想找到同盟可就更難了。
奇怪之處在於,大俠陸伏濤自始至終尚未露麵,自己的兒子麵臨生命危險,他卻比那些殺手更能沉得住氣;這筆人頭交易更是爛賬,甚至有傳言說,當年正是陸伏濤親自參與進對陸平仲懸賞規則的製訂,十八歲以前不能動手,也是他加進去的。
純屬無稽之談,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懸賞自己的兒子?
“我的安危我自己負責,用不到他來管!”
陸平仲還欲出杆,卻被徐長秋按下——冇人注意到他的腳步,是何時從床邊走到兩人中間的位置。
“停手吧,我們各自冷靜一點,”徐長秋後悔怎麼冇多帶幾支菸來,“柳罡風這人你認識嗎?”
“我爹的義子之一,逢年過節會提禮物過來,怎麼了?”
“他為了保你的安全被人殺了,就在昨天。”
陸平仲不說話了。
很顯然,徐長秋的話冇那麼容易讓人相信,陸平仲也不願相信。
但他已不說話了。
沉默是好兆頭,沉默是動搖,是未來將當事人說服的可能性。陸平仲話裡話外冇提及自己跟柳罡風有多熟絡或生疏,但聽說有人為了他而死,心裡一定希望這訊息是假的,是個拙劣的玩笑而已。
也許每年除夕都有不重樣的義子登門賀喜,如潮水一樣湧來,潮水一樣離開;他不一定記得住每一個,但他至少記得這一位。
陸平仲忽然走到座機旁撥通了一個號碼。
看來有些話輪不到他們來說了。
徐長秋拍拍煙男的肩膀,從懷裡取出的酒尚有餘溫,大概等陸平仲得到想要的訊息,他們也正好喝完這一壺。
喝到剛有了三分醉意,窗外又一次開始飄雪。
“這雪它就是不肯停,對吧,”煙男難得歎了口氣,“咱們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早晚會暴露,雪會出賣我們的蹤跡。”
“我們不走,我們等人來,”徐長秋輕呷口白酒,驚歎於酒體的綿韻悠長,“即使發現我們的位置,殺手也不會一擁而上,他們總是心急,不懂合作,總是各自為政,總有人沉不住氣浪費到手的大好機會——所以,好的殺手,永遠獨來獨往。”
“你就是個好殺手,‘慢人一步’,像個好殺手名。”
徐長秋微微有笑意露在麵上。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誇他這近乎侮辱的綽號。
他自認確實是個好殺手。
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已在樓上看到了十處未來可給人設下陷阱的點位。
問題在於解決掉突襲的第一批殺手後,他們應該向哪裡轉移。
“我有個計劃,”煙男也望向窗外,不知道盤算著些什麼,“我們這應該是十樓,頂層,旁邊隻有一棟房子與我們一般高度。”
“我準備了不少保命跑路用的好東西,你掌個眼?”
徐長秋心說怪不得你來的時候揹著個大包,像剛從家鄉回到大城市的打工仔。
剛要解開揹包,房間另一頭,傳過來座機聽筒被放下的哢噠聲。
“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想要我的命,明明我與江湖、與家族其實都幾乎冇有關係。”
徐長秋從來冇聽過有人能發出如此低落的聲音,像明明有家可歸卻明知自己不配的喪家之犬,每在房間裡多坐一秒心中也隻會倍感煎熬,不會有驕傲可言。
“你們兩個也是殺手,對吧,”陸平仲比徐長秋想象中更快意識到這一點,“既然殺手,為什麼偏偏是我的頭價值連城?”
“我們是殺手,我們不問為什麼。”
“我不是殺手,我在問你們,為什麼。”
在這個問題上冇什麼好說的,於是三人沉默,沉默著,徐長秋給陸二公子幾乎硬從壺中擠出最後一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