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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總存在少數大單,足以讓接單的殺手吃一輩子。
有些殺手是幸運的,能夠在這樣的工作中全身而退。
更多的殺手其實並未殺過人。
大部分殺手其實都未見過這樣貴重的東西,更彆說隻是訂金。
那些貪婪的目光不加掩飾,當然,徐長秋不介意被人關注。
隻有他,經驗足夠豐富,直覺足夠敏銳,物理學上來說與金條之間的直線距離最近,近到能看清金條上刻著的被雪茄男手指特地遮住一半的符號。
那是聞人家的徽記。
殺手協會有三大疑案,其一與陸二公子的家族有關,還有一條便是聞人家寶藏的下落。
“至今下落不明”算不得一種下落。
這算是某種暗示嗎?
抑或純粹的仿品?
但若是仿品,雪茄男又為什麼要費這一番功夫?
手指微碾,下一秒,徐長秋赫然發現,金條上的刻痕已被徹底抹去。
是了,照常理而言,無論誰得手了聞人家的寶藏,都要把金子融了不留下一點痕跡的。
雪茄男刻意把符號露在外側,隻能說明一件事——這是一個「訊號」。
老實說,徐長秋不算是如此不謹慎的人,也並非貪財。
換成任何一個人見到這些亮燦燦的金條,也會動心的;見到傳說中聞人家的寶藏,更要神不守舍,冇人不感興趣。
雪茄男丟擲了一個他不得不咬的餌。
“有興趣的話,帶上我的名片,我會再來。”
雪茄男玩味地眨了眨左眼。
不知何時,桌上立著的名片已被調包成了他的;上麵隻有他的照片,頭扣鴨舌帽,嘴裡叼著雪茄,旁邊寫著「煙男」二字。
這是個喜歡故作神秘的傢夥。
煙男已壓低帽子,快步走出酒吧,隻留下玻璃門逛盪出的風雪聲。
徐長秋從未見過如此明顯,完全不加掩飾的陷阱,因此反而無法下定決心確認它的的確確是一個陷阱;他現下能做的,隻有端起酒杯,接連不停地將自己灌至爛醉,之後聽憑本能做決定。
隻是杯中的酒水過於冷冽,房間內的溫度也驟然凜冽。
第一口酒入喉之前,本能已先身體一步做出反應。
有人趁他喝酒的一刻出刀。
刀快,可名片來得更快。
酒保沈大豪甩出的名片依然輕飄飄落回原主手裡,隻是這次,上麵蘸著某位可憐人喉頭的血。
“要打出去打,彆在我店裡撒野,”這句是對其他客人所說,下一句才轉向徐長秋,“你也走吧,這不歡迎鬨事的人。”
徐長秋心說鬨事的纔不是他,從踏進來的一刻開始遇到的所有事都不是他主動惹的禍,但他敬重這位退隱的老殺手,何況他剛剛出手相救。
所以他隻是放下已經做好勢要捏住刀的右手,將殘酒一飲而儘。
他需要仔細斟酌煙男的提議。
靠門的幾桌客人已經先一步離開;有一件事已經註定——煙男此番光顧,讓沈大豪今晚的聲音必定不會很好。
提起摺疊凳,徐長秋消失在風雪夜色中,消失之前先為自己點了一支菸。
——
消失的不僅僅是徐長秋。
他走在深夜的暗巷裡,雪繼續下。
太刻意了,徐長秋想,自己絕不會犯這種錯誤,為了讓他不起疑,竟然會有人把地上的腳印掩蓋起來。
位置倒選得不錯,確定好自己的必經之路,再挑選其中最凶險的一段設下伏兵。
站在小巷中間,徐長秋已經能夠聞到那股滿溢而出的殺意。
他正逐漸想通一些事情。
來的人隻能是剛纔酒吧裡的其他客人,那些和他一樣慢人一步的殺手。
煙男並不是單為他一人帶來的黃金;屋裡大都是對陸二公子動手冇有太大興趣的殺手,既然對出手不感興趣,那招攬來當護衛的成功率還更高些。
冇有殺手會拒絕財富。
酒吧裡,絕對不隻自己看到了金條上的徽記。
如果隻有自己一人看到聞人家的黃金,那還有很大可能會將其判定為騙局。
可這騙局被越多的人所看見,表現得也就越真實;走到這一步,那些黃金最好是貨真價實。
殺掉這些埋伏在暗巷想要取他姓名的殺手之後,這些黃金就會完全變成真實存在的東西。
風聲劃過,箭矢飛射而來,不是一支,而是數支。
敵人打算以人數差距來彌補技術層麵的不足。
數輪齊射,再堅實的血肉之軀也該在弓箭下喪命,何況殺手已經封死了徐長秋的來路。
可為什麼地上冇有鮮血,冇有血凝成的堅冰,也冇有倒下的屍體?
答案也很簡單。
短短幾秒內,徐長秋已經手腳並用,爬上一側的樓頂。
巷子本身狹小,足以讓他在兩側之間憑藉陽台等著力點攀爬蹦跳。
但如若說這樣就能夠從敵人的手中逃脫,當然是不足夠。
可徐長秋從來冇有過逃跑的想法。
走廊裡很快想起成群連片的腳步聲。
徐長秋不慌。
他隻是開啟折凳。
第一次的進攻冇有從爬樓梯的殺手中開始;有人複刻了徐長秋的路線,隻是冇料到迎來的不是頂樓平台和頭頂的月光,而是當頭一凳。
已經足夠。
不大聰明的殺手終於理解他在這場強襲中的作用——用生命拚掉徐長秋的先手優勢,去換取其他參與者的機會。
兩把雪亮銀刀從殺手背後閃出,一先一後齊攻徐長秋胸口要害。殺手們的邏輯也很簡單:換做是任何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受到接連突然攻擊,也肯定有所遲滯,必然會閃往樓梯間的方向。
他們又錯了一次。
徐長秋不退反進,兩腳前踏,竟然藉助其中一名殺手的後背徑直跳到了另一邊的屋頂。
你死定了。
被踏的殺手墜落下去,輕蔑地想著;這一腳不至於致他死命,雖然打斷了攻勢,但殺手及時抓握住了一旁的防盜窗。
兩邊的屋頂,其餘殺手正從樓梯間魚貫而入。
可徐長秋的動作並未停滯。
再次空翻,腳上皮鞋對準第二把刀的主人頭頂狠狠砸落。
踩在昏死過去的殺手身上,徐長秋借重力向地麵急速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