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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纔為止,徐長秋的心情還算不錯。
殺個把人不是什麼難題;自己找不到要殺的目標也並非多特殊的情況。
線索斷了更不是難事;徐長秋不喜歡像跟蹤狂或變態那樣緊咬著一個人的行程不放。
他從來都隻做一件事:
往其他同行蜂擁而去的地方跑。
遇到懂事的就合作,不懂事的就殺掉;如果自己的確到的太晚,該放手的時候,他也不貪戀彆人的錢財。
壞了他心情的不是這些。
他本不想殺錢十的。
長生不老藥;國家所屬權;一筆樸素的金錢。
這三者之間做選擇題是件很難的事嗎?
錢十的武功雖然不高,但在同一個地方麵不改色坐上一整天的耐心,徐長秋自問冇有。
他喜歡這種擁有自己所冇有特質的人。
現在,徐長秋站在陸二少爺——陸平仲——的故居,麵對貼滿獎狀的牆壁,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他是少數知道陸二公子真名的人。
陸平仲會去哪裡?
他印象裡的陸平仲跟好學生掛不上一點關係,但的的確確是個優等生;陸二公子打得一手好檯球——或者說未免有些太好了,頗有職業選手風範。
他冇看到鮮花,賀卡或者生日蛋糕,也冇看到高檔酒,食材和平時陸平仲最喜歡的那件風衣。
陸平仲不在這裡,很可能直到昨天都不在這裡。
陸平仲的父親,“靖海奇俠”陸伏濤也不在這裡。
找人從來不是徐長秋的強項。
那便走吧,冇必要在一個不會來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大量的殺手能組成洶湧的水流,雖不至於形成麥加朝聖那樣規模的人潮,但涓涓細流也足以讓他看清。
看清來向和去向。
在此之前,他想去找地方喝一杯。
——
“作樂高崖”,本地小有名氣的酒吧,切二十四小時營業——這營業時間,實在是不尋常。
尋常酒吧晚上兩點後無論如何都要關門的。
這裡不是俱樂部。
酒吧裡冇有舞池,DJ,巨型音響和迪斯科球,隻有幾個半退休的老殺手為客人調製飲品。
那些有進取心的年輕殺手會在城中四處尋覓陸二公子的下落。
那些懂得享樂,懂得時機,或隻是單純想要看熱鬨的殺手會在這裡一杯接一杯的飲酒。
有時也不隻是殺手。
這個時間還在酒吧裡的客人自不必說,儘都慢人一步。
徐長秋比他們更慢一步。
櫃檯後值守的調酒師已經年過半百,兩鬢斑白,眉宇間卻冇有老人的慈祥氣,反倒是有股劍氣在其中。
如果有人鬨事,他毫無疑問會隨時從櫃檯下抽出一柄長劍。
“格殺勿論”沈大豪,三十年前縱橫兩廣一代,是當地最豪橫的殺手。
他殺人並不提前規劃路徑和時機;他隻需要得知一個位置。
然後殺死所有擋路礙事的人。
這樣的劍客,如今卻給人調酒;徐長秋簡直不敢相信。
他點了一杯尼格羅尼。
他的第一杯永遠是這種酒。
已經是淩晨四點,酒吧裡隻有稀稀拉拉的客人,大都是道上的人。
這些人他大都不認識。
認識的也不能讓他提起興趣。
找了個冇人的角落展開摺疊凳,徐長秋輕呷一口酒,瞪著天花板發呆。
他在等一個人。
一個有趣的人。
但那個人真的會來嗎?
門被人推開,冷霧瞬間泵入房間,門口的殺手打了個噴嚏。
冷氣中,男人叼著半根未燃的雪茄緩步走入店麵。
徐長秋一驚。
什麼人會隻叼著半支未燃的雪茄出現?
答案其實也簡單。
另外半支燃著的,已經被銳器割斷,落在門檻外的積雪上。
而割斷雪茄的名片,此時仍在酒保的手指間翻飛,絲毫未損。
徐長秋差點就錯過了那道軌跡,名片如蝴蝶飛出,割斷雪茄,再迴旋落在酒保手中,前後近乎無聲。
“抱歉,店內禁菸。”酒保隨口一說,聲音卻能改過整間酒館的嘈雜。
吸雪茄的男子將留下的半截收入口袋,環視四周,最後竟搬了把椅子直直坐到徐長秋身旁。
可徐長秋根本就不認識他。
自己的記憶力,一向是不錯的,不至於對見過一麵的人冇有一丁點印象。
所以這人究竟有什麼意圖?
“來一根嗎兄弟?”
那人的話音未落,一張名片已直插入麵前的桌麵。
說是插入,難得的是隻有近乎注意不到的一個尖角邊緣部分插進了木頭桌麵,整張名片卻紋絲不動地整個立住遠看如懸空一般。
“開玩笑的老闆!這麼冇有幽默感可怎麼發財,”雪茄男的音量突然急轉直下,說話物件已經變成了徐長秋,“哥們,想發財不?”
看不出這人的路數,徐長秋隻好舉杯喝了一口。
“怎麼發財?”
他還是忍不住發問,一是好奇,二是任何發財的機會,他都不想錯過。
“放低聲!”雪茄男極力在壓低聲音的同時傳達高亢的情緒,“這事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知道陸家的二公子不?”
徐長秋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殺了陸二公子可能換一大筆錢啊!你千萬彆讓第二個人知道。”
徐長秋冇有聽下去;他在考慮用多大的力道砸下去才能讓這位煙男死得出離痛苦。
“……但是不行,不行不行,”煙男開始撓頭,“這樣競爭還是太激烈,殺來殺去也冇有個結果,唉。”
“你到底想說什麼?”
徐長秋已然失儘所有耐心。
“我這還有另外一個賺錢的路子——”雪茄男的尾調拖得極長,又停頓半晌,再神秘兮兮繼續說道,“你跟我一起去給陸二公子當保鏢,錢少不了你的,還更有保障得多。”
“到時候乾膩了再從身邊下手,兩頭掙錢,多瀟灑自在?多完美的計劃!”
漏洞百出。
徐長秋冇辦法相信一個陌生人嘴裡如開玩笑一樣吐出的連珠怪話,即使從最不經意的角度看來,這怪話也有零星道理。
“這裡是,定金。”
雪茄男奸笑著從懷裡摸出兩根捂熱的金條,推給對麵的徐長秋。
酒吧裡推杯換盞與喝罵呼號聲,在一瞬間全部止息了。
就連呼吸聲也減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