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孫焱抬起頭，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就被推開了。
小趙幾乎是跑進來的，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還沒到跟前就喊起來：“孫主任！馮鬆認了！”
孫焱愣了一下，然後一臉詫異地站了起來。
他盯著小趙的眼睛，問道：“你說什麼？”
小趙喘著氣，臉上全是笑：“馮鬆認了！剛才審訊的時候，他全認了！索賄的事，收錢的事，全認了！”
孫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認了？
昨天還不認，今天就認了？
“誰審的？”
“老李他們，上午剛開審，沒到十分鐘馮鬆就鬆口了。”
孫焱沉默了兩秒，然後起身就往外走。
詢問室。
孫焱推門進去的時候，老李他們正在收拾東西，見他來了，趕緊站起來。
“孫主任。”
孫焱點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角落對麵馮鬆的身上。
馮鬆坐在審訊椅上，手銬已經解開了，麵前放著一杯水。
他低著頭，看著地麵，一動不動。
孫焱走進去，在他對麵坐下。
“馮鬆。”孫焱叫了他一聲。
馮鬆抬起頭，看了孫焱一眼。
就這一眼，讓孫焱心裏咯噔一下。
那眼神是空洞的，就像一潭死水，沒有光，沒有神，什麼都沒有。
“你說你認罪？”
“認。”
“周建設說的那些，你都認？”
“認。”
“二十萬，是你都收了？”
“我收的。”
“三十萬也是你要的？”
“我要的。”
孫焱盯著馮鬆的眼睛。
“什麼時間？在哪兒？怎麼收的？”
馮鬆低著頭，聲音無力地說道：“就是審計的時候，周建設送來的，裝在茶葉盒裏……”
孫焱沒有打斷他，可是神色卻更加地陰沉下來。
此刻，馮鬆說的一切和周建設在筆錄裡說的時間、地點、金額，幾乎是一模一樣。
孫焱皺著眉頭問道：“馮鬆，你之前那麼多次都不認，為什麼今天突然認了？”
“想通什麼？”
“就是我收的錢，我認。”
孫焱又問：“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馮鬆搖搖頭，“沒有。”
“那你為什麼想通？”
馮鬆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抬頭看著孫焱。
那眼神還是空的，但嘴角動了動，像是在努力擠出一個笑。
“就是想通了唄，抵抗組織審查，對我沒好處。”
孫焱看著馮鬆，看了很久。
馮鬆也再沒有再說話，又低下頭，看著地麵。
孫焱突然起身就往外走，他知道現在再問什麼已經沒有意義了。
從詢問室出來，孫焱站在走廊裡。
小趙跟在後麵，小心翼翼地問：“主任，怎麼了？他都認了，不是好事嗎？”
孫焱沒理他，開始快速地分析著現在的情況。
馮鬆的狀態明顯不對勁兒。
他根本不像是想通了，更像是......
孫焱腦海裡又浮現馮鬆那雙空洞的眼睛，想起那個機械的回答，想起那些和周建設一字不差的供詞。
那不是在交代，那是在複述。
馮鬆的腦海裡浮現一個答案。
這是有人讓他認的。
可誰能讓一個被雙規的人突然改口？
孫焱轉過身，大步往另一間辦公室走去。
負責雙規人員管理的老張正在喝茶，看見孫焱進來，趕緊站起來。
“孫主任，您怎麼親自來了？”
孫焱沒跟他客套，直接問：“這兩天，有沒有人單獨見過馮鬆？”
老張微微一愣，這話問的好生奇怪，但也連忙搖頭。
“沒有啊。按照規定，雙規人員不能單獨接觸。”“這些天，要麼是你們四室的人，要麼是我們這裏的管理人員。外人肯定進不來。”
“你們的人呢？有沒有人單獨跟他待過？”
老張嚇了一跳，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們都是兩個人一起，這是規定。”
“那你們有沒有跟馮鬆說過什麼？比如外麵的訊息，他家人的情況？”
“孫主任，您這話說的，我們哪敢啊。該說的不該說的，我們都清楚。紀律，紀律。”
孫焱沒有再說話，就這樣看著老張。
老張被孫焱看得心裏發毛，連忙從旁邊拿起一個表了過去，“孫主任，這是本週的值班表，您要不放心，一個個問吧？”
孫焱沒接過表，默默地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辦公室的孫焱，又把這幾天參與審訊的人一個一個叫來問了一遍。
“這兩天審訊的時候，有沒有和馮鬆說過什麼特別的話？”
“有沒有什麼人托你們帶話？”
“馮鬆有沒有問過什麼？”
所有人都說沒有。
問了一圈，什麼也沒問出來。
孫焱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的卷宗，腦子裏亂成一團。
到底是怎麼回事？
馮鬆的態度突然大轉彎，一定是出了變故。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麼，或者聽說了什麼，才會突然放棄抵抗。
可他能知道什麼？
孫焱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家人。
馮鬆的妻子，兒子，父母。
如果他們在外麵出了什麼事的話.....
孫焱神色一凝，剛想拿起座機把小趙叫來。
可手剛放在電話上，又收了回去。
如果說有人給馮鬆帶話，且不被別人懷疑，那隻能是自己內部人。
如此說來，現在自己身邊的人已經不能用了。
孫焱思考了許久，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李省長，我是孫焱啊。”他握著話筒手有些緊，“打擾您了。我有工作想向您彙報，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
那邊沉默了一秒。
然後傳來李仕山的聲音：“晚上七點吧。我給你個地址。”
電話結束通話了，孫焱慢慢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看向窗外。
外麵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晚上七點，郊區。
孫焱在一名服務人員的帶領下走在一條不起眼的小路上，兩邊是修剪整齊的冬青。
大約走了十來分鐘，看見一個院子。
這院子不大，但佈置得很講究。
青磚鋪地，幾竿翠竹靠著牆根，一盞石燈籠立在角落。
往裏走，穿過一道月亮門，來到一棟小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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