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焱不甘心啊~
安江隻是一個普通地級市，經濟體量在全省中下遊，政治分量也輕。
在安江再幹下去，撐死也就是個副廳級退休。
運氣好，能去省裡某個廳局當個巡視員，運氣不好，可能就原級別退休。
所以兩年前，孫焱動了心思。
託人，找關係，運作了大半年，終於調到了漢州市。
漢州是省會，漢州市紀委的級別比普通地市高半格。
他這個紀檢監察室主任，雖然隻是中層幹部，但平台不一樣了。
在安江，他接觸的最高領導是市委書記，正廳。
在漢州，他是能看見省紀委書記，省委常委這樣的大佬的。
這就是差距。
可來了之後，孫焱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漢州市紀委，正廳級單位，下轄十四個紀檢監察室。
他這個室，排名靠後，分到的案子也都是些小打小鬧。
某區教育局長的違規吃喝，某街道辦主任的公車私用。
最大的一個，也就是處級幹部的貪汙案，涉案金額不到二十萬。
幹了一年半，手裏沒有一個大案。
孫焱急了。
不是急功近利，是著急時間不等人。
他都四十二了，再過三年就四十五。
這三年裏，如果手裏能出一個大案，辦得漂亮，辦出影響，那還有機會往上走一步。
如果還是一直這麼耗著……
他不敢往下想。
孫焱最初接到這個案子的時候，其實沒抱什麼希望。
領導把這個案子分給他，估計也是當個普通案子處理。
一個開發區審計局的局長，正處級，被舉報索賄。
這種事，紀委一年能接幾十個。
查一圈，證據不足，就掛起來。
查實了，移送司法，也就是個流程。
可是~
當馮鬆看完卷宗，他的眼睛就亮了。
不是案子本身，而是卷宗裡出現的另一個名字。
李仕山。
這可是自己的老熟人啊。
當初在黃嵐認識他的時候，李仕山隻是一個正科級的辦公室副主任，自己可是縣委常委，紀委書記。
過去了7年時間，自己副處變正處。
可李仕山呢，已經是省長助理、開發區主任，正廳級的準高階幹部了。
自己和李仕山的身份地位差距，已經是一個天一個地。
孫焱在看到李仕山的名字後，腦海裡就蹦出一個念頭，這個案子絕對不簡單。
當年在黃嵐就是這樣，但凡牽扯到李仕山的事，哪一件不是驚天動地。
所以，這個案子必然不普通。
孫焱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坐在辦公桌後，目光習慣性地落在辦公桌右上角，
那裏放著一摞卷宗，最上麵那本的封麵寫著“馮鬆案”。
卷宗已經有些皺了，邊角微微捲起，是他這些天反覆翻看留下的痕跡。
他伸手拿過來，翻開。
這已經是他接手這個案子以來，第六次從頭到尾看一遍了。
卷宗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舉報信的內容，周建設的口供，吳國平的證詞，還有那些作為證據的現金。
每一頁，每一個字，他都看過無數遍。
可他還是要看。
這個案子他真的看出了別的東西。
他一遍一遍地翻卷宗，一遍一遍地琢磨。
越琢磨，越覺得有大問題。
首先是馮鬆的態度。
卷宗裡記錄了馮鬆的五次審訊記錄。
每一次，馮鬆都堅決不承認受賄和索賄。
他說周建設確實給他送過錢，但他沒要，隻是看了看，連碰都沒碰。
至於錢上為什麼有他的指紋，他說不知道，是有人陷害。
這種態度，孫焱見得多了。
受賄的人，最開始的反應都是否認。等到證據砸到臉上，才會一點點鬆口。
可馮鬆不一樣。
他的否認，不是那種心虛的否認。
他的眼神，他的語氣，他的肢體語言，都透著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委屈，又像是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倔強。
孫焱幹了十幾年審訊，他能看出來，這人沒撒謊。
至少，在他自己心裏，他沒撒謊。
然後是周建設。
這是舉報人，也是關鍵證人。
據他說，馮鬆向他索賄金額三十多萬。
可孫焱反覆看他的口供，發現了一個問題。
周建設前後做了五次筆錄。
每一次，他對馮鬆索賄的過程描述得都極其詳細。
什麼時間，什麼地點，說了什麼話，拿了多少錢，錢是怎麼給的，給完之後又說了什麼。
五次描述，幾乎一字不差。
孫焱當時就皺起了眉頭。
他在審訊這一行幹了這麼多年，很清楚一件事，人的記憶是有偏差的。
一件事發生之後，過一段時間再回憶，總會有些細節記不清，有些順序對不上。這是正常現象。
可週建設的口供，五次一模一樣，連形容詞都用得一模一樣。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些話不是他回憶的，是他背下來的。
隻有背過的東西，才會分毫不差。
這是最大的疑點。
還有吳國平。
這個人在卷宗裡隻是個邊緣人物，但孫焱見過他一次。
那次是例行詢問，問的是馮鬆在開發區的工作情況。
吳國平從頭到尾低著頭，說話聲音很小，手一直在抖。
孫焱當時就問了一句：“吳組長，你沒事吧？”
吳國平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連連擺手說沒事。
可他的眼神出賣了他。
那種眼神，孫焱見過太多次了。
是心虛，是恐懼，是藏著事不敢說的那種慌張。
後來他聽說，李仕山也找過吳國平，問完之後，吳國平就請假回家了。
這更讓他確信，吳國平有問題。
可惜，他現在隻是接手案子不久，很多事不能急著做，隻能先從外圍查起。
他把馮鬆、周建設、吳國平三個人的背景都摸了一遍。
查來查去，並沒有什麼大的收穫。
可孫焱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案子底下，一定藏著什麼。
他盯著手裏的卷宗，腦子裏反覆過著那些細節。
馮鬆的不認罪。
周建設的一字不差。
吳國平的心虛發抖。
還有李仕山。
那個看似無關卻又無處不在的名字。
他總覺得，這些事之間有一條線。
隻要找到那條線，所有的事就都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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