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到這裏,大家算是熟悉起來,話題也引到了專業上。
孟令傑開啟隨身攜帶的膝上型電腦,把螢幕轉向兩位專家。
螢幕上密密麻麻畫滿了流程圖、演演算法結構、資料模型。線條交錯,方框連著方框,標註密密麻麻。
周雲鶴湊過去,一頁一頁翻著,眼睛越來越亮。
“這個協同過濾的思路……你用了矩陣分解?”
孟令傑點點頭。
“對。我覺得傳統的協同過濾有侷限性,使用者行為資料太稀疏。用矩陣分解可以把維度降下來,同時還能處理隱式反饋……”
於暢也湊過來。
“冷啟動問題你怎麼解決的?”
孟令傑又調出一頁資料。
“我們試了幾種方案。目前用的是混合策略,新使用者進來先用熱門推薦,等積累了一定行為資料再切到個性化……”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朝天。
那些術語像子彈一樣往外蹦:機器學習、神經網路、使用者畫像、推薦召回、排序模型、損失函式、梯度下降……
李仕山坐在一旁,聽不太懂。但他看懂了。
這兩個專家,是真對這個專案感興趣。
那個被鄭建國嘲笑、被其他人冷落的孟令傑,此刻坐在兩個頂尖專家麵前,侃侃而談,眼睛裏全是光。
那眼神,和昨天宴會上的窘迫模樣,判若兩人。
飯吃到尾聲,周雲鶴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孟令傑。
“小孟,你這個專案,我幫你找投資。”
孟令傑愣住了。
於暢也開口,說道:“算我一個。技術入股也行,資金支援也行。你這個方向,我看好。”
孟令傑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他看看周雲鶴,又看看於暢,眼眶慢慢紅了。
李仕山看著這一幕,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周雲鶴轉向李仕山。
“李主任,我們想和小孟再細聊聊。今晚能不能……”
李仕山點點頭。
“當然可以。秦燦,給孟經理在香格裡拉開個房間,方便幾位交流。”
秦燦應了一聲,起身出去。
飯局結束,九點半。
李仕山站在酒店門口,看著周雲鶴、於暢和孟令傑三人一起往電梯方向走。邊走邊聊,渾然忘我。
孟令傑走到電梯口,忽然回過頭。
他朝李仕山深深鞠了一躬。
李仕山擺擺手,示意他快進去。
走出酒店,李仕山坐上車,秦燦從副駕駛回過頭:“主任,直接回管委會?”
“嗯~”李仕山又想了一下,“去把鄭河叫來。讓他到我辦公室等著。”
半個小時後。
鄭河氣喘籲籲地出現在李仕山辦公室門口。
他跑得滿頭是汗,領帶歪了,襯衫釦子都解開了一顆。
進門的時候,他習慣性地側了一下胖乎乎的身子。
“主任,您找我?”
看著一身酒氣的鄭河,李仕山轉向秦燦:“給鄭局長弄點濃茶,醒酒。”
鄭河站在那兒,尷尬地笑了笑,又趕忙解釋道:“主任,我剛招待完周總,聊得挺投機,就多喝了兩杯。”
李仕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哦?怎麼樣?”
鄭河往前走了兩步,站到辦公桌前。
“周總非常滿意。對我們的條件、配套、政策,都認可。明天就能開始正式談判,他那邊已經授權了,隻要咱們這邊條件合適,當場就能簽意向書。”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不自覺地帶著點得意,一副快點誇我的表情。
李仕山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就在鄭河期待著誇獎時,李仕山突然就換了話題。
“上次組織去穀山的培訓你們局沒去是吧。”
“是......是的。”鄭河連忙應了一聲,又補充道:“主要是我們招商任務太重了,確實抽不出時間和人手。”
“嗯~”李仕山又點了點頭,停了片刻,又說道:“工作重要,學習一樣重要。”
“這樣,你回去報個計劃上來,你們局分兩次也好,三次也行,全員必須要去穀山學習。”
說到此處,李仕山抬頭看向鄭河:“你第一批去。”
鄭河的臉一下就僵住了。
主任這話不對勁兒啊~
剛才那點酒意,這會兒全醒了,醒得徹徹底底。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怎麼突然讓自己去學習?
自己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鄭河看著一臉淡漠的李仕山,想問又不敢問。
李仕山又看了他一眼,“還有事嗎?”
“沒了。”鄭河搖頭。
李仕山擺了擺手,說道:“今天你也夠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鄭河愣站了幾秒,這才微微躬身,轉身離去。
離開辦公室的鄭河,沒有離開,他就站在走廊裡。
他在等秦燦出來。
主任這麼晚把自己叫過來,絕對是出事了。
鄭河想點一根煙,讓自己冷靜一下。
可煙剛放到嘴上又連忙取下,他猛然意識到,這裏可不是抽煙的地方。
鄭河就站在那兒,等著。
大約是十分鐘後,房門響動,秦燦走了出來。
鄭河一步跨上去,拉住秦燦的胳膊。
“秦主任,秦主任。”
秦燦連忙從兜裡又掏出煙,遞過去。
鄭河擺擺手,沒接。
鄭河把煙塞回兜裡,壓低聲音,“秦主任,您給我透個底。主任今天這是……我哪兒做錯了?”
秦燦看著他,沒說話。
鄭河一下急了,雙手合十,躬身懇求道:“秦主任,您就幫幫我,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秦燦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辦公室,“進去說吧。”
兩人走進房間坐下後,秦燦問道:“鄭局,我問你,今天孟令傑去哪兒了?”
鄭河想了一下,說道:“中午的時候,孟令傑說他不舒服,回酒店休息了。”
“他來管委會了,在外麵等了一下午。”
鄭河的臉色一下變了,已經意識到了什麼,剛想解釋,秦燦又繼續說道:“鄭局啊,我說你什麼好。”
“主任昨天特意交代過,不要怠慢了孟經理。你倒好,把人扔一邊,連問都不問一句。”
秦燦看著鄭河,聲音也壓低了些。
“你說,領導最討厭什麼?”
鄭河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也是當領導的,當然明白是什麼。
那就是不把領導的話當回事。
自己犯了大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