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燦把兩位客人請到五樓的會客室安頓好，快步走向李仕山的辦公室。
李仕山正伏在桌上，翻看著那份已經改了四稿的《關於保障房建設方案》。
明天就要提交了，他又過了一遍，拿筆在邊角處劃了兩道。
秦燦敲門進來，“主任，那兩位專家到了，在會客室等著。”停了一下，補充道：“孟令傑也來了。”
“孟令傑？”李仕山抬起頭，微微皺眉，“他今天不是應該和鄭河在一起考察嗎？怎麼這個點來的？”
“我看他那樣子，應該是等了很久。站在樓下，臉都曬紅了，手裏還拎著電腦包。”秦燦又猶豫了一下，說道：“沒看見鄭河。”
李仕山眉又擰了一下，沉默了兩秒，站起了身。
“先把他安頓好，找個地方讓他等著。我先去見專家。”
秦燦應了一聲，立馬從衣架上取下外套，遞了過去。
......
五樓會客室的門推開，兩位專家站起來。
左邊那位四十齣頭，國字臉，戴著金絲邊眼鏡，斯斯文文的。右邊那位年紀相仿，頭髮微卷，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李主任好。”
李仕山快步上前，伸出手。
“周教授，於教授，辛苦二位專程跑一趟。典藏跟我說你們是這方麵的資深人士，今天能來，我很榮幸。”
周雲鶴握住他的手，笑著說：“李主任客氣了。典總開口，我們肯定要來。再說，聽說您對人工智慧感興趣，我們也很意外。地方上關注這個的，可不多。”
李仕山請他們坐下，自己在對麵落座。
“我確實是外行。昨天遇到一個人，跟我講了個什麼個性化資訊推薦引擎，把我聽愣了。所以想請二位來幫我掌掌眼。”
於暢聞言眼睛一亮。
“個性化資訊推薦引擎？這概念在國外也是剛興起的。誰跟您講的？”
李仕山笑了笑。
“一個年輕人。等會兒吃飯的時候，讓他也來，你們可以當麵聊聊。”
周雲鶴和於暢對視一眼，興趣更濃了。
聊了十幾分鐘，李仕山對兩人的背景有了瞭解。
周雲鶴，在矽穀某知名實驗室工作八年，專攻機器學習演演算法。
三年前回國，在一所高校任客座教授，同時受聘於一家高科技公司，參與幾個國家專案。
於暢，在歐洲某研究院從事資料探勘研究多年，回國後創辦了一家公司，專門做企業資料服務，也參與國家專案。
兩人都是這個領域在國內最早的一批探索者。
李仕山看看手錶，站起來。
“二位專家，晚餐已經安排好了。咱們邊吃邊聊。”
他轉向秦燦：“酒店安排好了？”
秦燦答道：“香格裡拉酒店。”
這個安排很合理，與周建設他們居住的希爾頓有一段距離。
李仕山微微點頭，繼續說道：“去把孟令傑叫上，一起去。”
香格裡拉酒店，二樓包廂。
圓桌旁，李仕山坐在主位，左手邊是周雲鶴，右手邊是於暢。
孟令傑被安排在對麵，秦燦坐在他旁邊。
孟令傑顯然沒想到會被叫來參加這樣的場合。
他坐在那裏，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身子綳得緊緊的，目光不知道往哪兒放。
李仕山看著他，安撫道：“孟經理，別緊張。這兩位是專門研究人工智慧的專家，我帶你來，是想讓他們聽聽你的專案。”
孟令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臉微微發紅。
“謝……謝謝李主任。”
酒過三巡，氣氛慢慢熱起來。
於暢看著孟令傑，問道：“小孟，你之前在哪兒高就？”
孟令傑放下筷子，規規矩矩地回答。
“我在美國留的學，畢業後在矽穀幹了幾年，前年回來的。”
周雲鶴眼睛一亮，對同樣有矽穀經歷的孟令傑更加有興趣了。
“哪家公司？”
孟令傑說了個名字。
周雲鶴和於暢對視一眼，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可是矽穀一流的公司。”周雲鶴又問道：“你在那邊做什麼？”
孟令傑的聲音低了些。
“做搜尋演演算法的優化。後來……我想做點自己的東西，就辭職回國了。”
於暢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點東西。
“在國外待得好好的，為什麼回來？”
孟令傑沉默了幾秒，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小時候就喜歡聽錢學森、華羅庚的故事。那時候就想，有一天也能出國留學，學成了回來，報效祖國。”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回憶什麼。
“後來真出去了，待了幾年，學了不少東西。可是每天坐在那間辦公室裡，做著那些程式碼，我就想，我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
“幫外國公司賺更多的錢？幫他們保持技術領先？”
孟令傑搖搖頭，“這不是我想乾的。”
周雲鶴和於暢都沒說話，安靜地聽著。
孟令傑繼續說：“前年，有個同學找我，說國內有機會，問我回不回來。我想了兩天，就辭了。”
“回來之後呢？”於暢有些急切的追問。
孟令傑繼續說道：“跟著那個同學幹了一段時間。後來被華遠智造看中了，把我挖過去，讓我帶一個團隊，做資料採集和推薦引擎的專案。”
“做了快兩年。技術路線跑通了，演演算法也差不多了，再有一年，應該能拿出成熟的產品。可是……”
孟令傑的聲音有些低落下來。
“可是今年他們資金緊張，這個專案被砍了。”
周雲鶴的眉頭皺起來。
“專案被砍了？那你……”
孟令傑說：“公司讓我轉去做別的。我不願意。這個專案是我一手帶起來的，我不想放棄。”
“來了，之前挖我過來的副總說，讓我來這裏碰碰運氣。”說到此處，孟令傑看向李仕山，“我們副總說，李主任您的目光獨到，我或許有機會。”
“你們副總？”李仕山疑惑了一下，問道：“叫什麼名字？”
孟令傑說道：“熊凡。”
李仕山回憶了片刻，沒有這個人的資訊，自己並不認識。
現在李仕山看孟冷傑的眼光也變了。
沒想到，這個孟令會竟然有如此拳拳報國之心，這個忙他必須要幫到底。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周雲鶴端起酒杯，看著孟令傑。
“小孟，就沖你這句話，我敬你一杯。”
孟令傑慌忙端起杯子，兩人碰了一下。
於暢也舉起杯：“小孟，我也敬你。你做的事，比我們有勇氣。”
孟令傑連著喝了兩杯，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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