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對你印象一直不錯。你乾招商這麼多年,有成績,能吃苦。可你這次辦的這事,太讓他失望了。”
鄭河的臉更白了,急切地解釋道:“秦主任,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著周總那邊……”
秦燦卻懶得聽,直接打斷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結果呢?”
“主任交代過的事,你是忘得一乾二淨。”
鄭河站在那兒,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忽然抓住秦燦的胳膊,“秦主任,您得給我指條路。您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秦燦嘴角微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淡淡地說道:“辦法,主任不是已經替你想好了嗎?”
鄭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說……穀山?”
“對,就是穀山。”秦燦點點頭,道:“這是你最後一次能改變主任印象的機會。好好去學,好好反思,轉變你們招商局的風氣。”
鄭河站在那兒,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明白了。謝謝秦主任。”
他轉身要走,似乎想到了什麼,又停住,回過頭。
“秦主任,那個孟經理……我明天去給他賠禮道歉。”
秦燦笑了笑,“你又忘了,把主任交代的事情做好,就是最好的道歉。”
鄭河走了,秦燦看著他消失在電梯口後,心裏唸叨一句。
“想必這次之後,主任用起來就會更加順手。”
隨即秦燦又有一個念頭浮起。
或許沒有今天這事,主任也會用其他事情來敲打一番。
駕馭手下的手段,無非就是一張一弛,雷霆雨露。
不管形式如何,萬變不離其宗。
這兩個念頭一閃而過後,秦燦轉身進了李仕山的辦公室。
李仕山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
夜色裡,遠處開發區的燈火一片一片的,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秦燦將剛才的情況說了一遍。
李仕山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表示知道了。
秦燦又請示道:“主任,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李仕山沉吟了片刻,開口道:“今天孟令傑被擋在門口的事,你想過沒有?”
秦燦稍微遲疑了一下,說道:“您的意思是門衛的製度有問題?”
李仕山轉過身,走到桌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孟令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不知道有多少人,就這樣被擋在外麵,連門都進不來。”
“咱們整天說服務企業、服務群眾。可人家來了,連大門都進不來,還談什麼服務?”
秦燦點點頭,“主任說得對。這事得有個製度。”
李仕山想了片刻,說道:“你牽頭,把我們的來訪接待管理辦法再梳理一遍。明確什麼人能進、怎麼進、需要什麼手續。既要保證安全,也要方便群眾。”
“門衛盡職盡責,沒錯。但不能因為盡職盡責,就把真正想辦事的人擋在外麵。”
秦燦立刻記錄下來,答道:“好的,我會儘快給您一個初稿。”
.....
第二天,早上九點多,李仕山拿著那份反覆修改了多次的《保障房建設方案》來到了省政府。
秘書通報過後,李仕山走進了分管住建的副省長董建良的辦公室。
“仕山來了,進來坐。”董建良起身迎了一下。
這個待遇可是不多見。
兩人寒暄了片刻後,李仕山恭敬地把方案遞了過去。
董建良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翻看起來。
他看得很慢,偶爾在某一段停下,多看幾秒。
大約過了十分鐘,董建良把方案合上,摘下老花鏡。
“你這個方案,倒是沒有我預想的那麼激進嘛。”董建良笑了笑,“不帶衛生間的保障房,隻有百分之三十。”
李仕山很是坦誠地說道:“董省長,說實話,我是想所有保障房都不帶衛生間。但我也知道,那樣寫,方案肯定通不過。”
“我是真的想讓那些買不起房子的窮人,能住上房子。哪怕小一點,簡陋一點,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他們能真正享受到國家的政策。”
“我大概預估了一下,如果有您的支援,這個比例的方案,還有通過的希望。”
董建良對李仕山的思路很是認可,也對他有了更加直觀的印象。
外界對他的評價果然不虛,
雖然年輕,卻深諳為官之道,對於“妥協”這兩個字的運用,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他想起上次會議上的那一幕。
李仕山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個遍。
現在他明白了,李仕山那是在為這版方案鋪路。
先丟擲最激進的,讓所有人有個心理準備,然後再拿出這個折中的,接受度就高多了。
董建良在心裏估算了一下。
這個比例,最後肯定還會再砍。兩成左右,應該就能接受了。
他把方案放下。
“行,這個我收下了。回頭跟省長那邊溝通一下,有訊息通知你。”
李仕山微微躬身,“麻煩董省長了。”
談完保障房的事,董建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口問道:“開發區那邊,最近怎麼樣?”
李仕山簡要彙報了審計移交後的平穩過渡,幹部隊伍的整頓,還有最近在跟的兩個招商專案。
“......目前來看,新能醫療投資的意願還是很大的。”李仕山又看了一下手錶,說道:“現在這個點,應該正在談判。”
董建良聽到“新能醫療”的時候,忽然“咦”了一聲。
李仕山微微一怔,問道:“董省長,怎麼了?這個公司您認識?”
董建良沉默了一秒。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像是在回憶什麼。
“幾年前,咱們省最大的製藥廠東世葯業,終於撐不住了。”他說得很慢,“那時候是薛副省長牽頭,引入了一家公司入股,幫東世渡過了難關。”
“那家公司,好像就叫新能葯業。”
李仕山的心裏微微一動。
東世葯業。
又一次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不少往事浮現心頭。
沒想到,東世葯業還是沒逃脫被收購的命運。
不過幸好沒有被外國企業收購,還在我們自己人手裏。
董建良說到這裏,卻不再往下說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這個動作表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