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展示館，上車去工業園區。
鄭河一路上聊著政策配套、用地價格、稅收優惠，鄭建設聽得很認真，孟令傑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到了工業園區，車停在一片空地上。鄭河指著周圍說：“這一片都是熟地，七通一平，企業拿地就能開工。旁邊就是變電站，供水廠離這兒兩公裡，交通也方便，出門左拐五百米就是高速口。”
鄭建設下車轉了一圈，拿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滿意地點點頭。
孟令傑也跟著下了車。
他站在那兒，四處看了看，然後慢慢蹭到鄭河邊上。
“鄭局長，”他聲音壓得很低，“那個……李主任今天有空嗎？”
鄭河倒是客氣地說道：“李主任忙，這幾天都在開會。你們先考察，有什麼需要跟我們說就行。”
孟令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鄭河已經轉過身，招呼鄭建設上車，去下一個點了。
一上午跑了四個地方。
孟令傑每次逮著機會就湊過來問同樣的話。
能不能見李主任，什麼時候能見李主任？
鄭河心裏憋著火。
他乾招商十幾年，什麼人沒見過？
可像孟令傑這樣的，他還是頭一回碰上。
來的時候，資料上寫的是投資五個億。
他帶著人忙前忙後準備，安排接待，訂酒店，排行程。
結果呢？來的是個要錢的。
政績沒了，指標沒了，這趟活白乾了。
關鍵是李仕山還吩咐不能冷落人家。
鄭河心裏有氣，也隻能憋著。
孟令傑問什麼，他也就敷衍幾句。
他以為孟令傑能聽出話裡的意思。
可孟令傑像聽不懂似的，還是問，見縫插針地問。
到中午吃飯的時候，鄭河已經不想搭理他了。
飯桌上，鄭建設談笑風生，說著他們公司在長三角的成功案例，說著這次來漢南的誠意，說著對未來合作的期待。
鄭河陪著笑，心裏舒坦多了。
這纔是招商該有的樣子。
孟令傑低頭扒飯，一句話沒說。
吃完飯，鄭河安排下午的行程。
鄭建設說想去看一下開發區的相關配套設施，鄭河二話不說，立刻安排。
孟令傑默默地站起來，說道：“鄭局長，我有點不舒服，想回酒店休息。”
鄭河遲疑了一下，堆笑道：“行，我安排送您回去。”
他叫了個司機，把孟令傑送走了。
車開出去的時候，鄭河站在酒店門口，看著那輛車的尾燈，心裏冒出一句話：總算是走了。
孟令傑回到酒店，沒上樓，等到送他來的車走之後，又走出酒店，打了一輛計程車，直奔管委會。
到了管委會門口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了。
他剛往裏走，門衛從崗亭裡走了出來。
“站住。找誰？”
孟令傑停下來：“我找李仕山主任。”
門衛上下打量一番孟令傑，問道：“有預約嗎？”
孟令傑愣了一下：“我……我昨天跟李主任一起吃過飯。我是華遠智造的，我叫孟令傑。”
門衛搖搖頭，“沒預約不能進。”
孟令傑又說道：“我就進去一會兒，跟李主任說幾句話就出來。”
門衛搖頭道：“你打電話讓人來接你。”
孟令傑愣住了，沒想到進去也這麼麻煩。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隻有鄭河的電話。
可他知道，鄭河不會理他的。
孟令傑望向門衛，懇求道：“我真的認識秦燦主任，你幫我打個電話問問行嗎？”
門衛笑了，那笑容頗有意味。
“認識秦主任的人多了。你要真認識，打個電話給他，讓秦主任安排個人下來接你也行。打不了，那就沒辦法。”
孟令傑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退後幾步，站到門邊。
門衛看了他一眼，縮回崗亭裡去了。
孟令傑站在那兒，沒走。
太陽曬著，他額頭上冒汗。
他把電腦包放下，站在門邊的陰涼裡，看著裏麵那棟氣派的辦公大樓。
他不知道李仕山的辦公室在幾樓，不知道那扇窗是哪一扇。
他就那麼看著。
有人從裏麵出來，有人從外麵進去，門衛看一眼，放行。
車進車出，人來人往。
沒有人看他。
他就站在那兒等著。
太陽從西邊慢慢往下落。
門衛出來倒垃圾，看見他還站在那兒，愣了一下。
“你還沒走？”
孟令傑搖搖頭。
門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拎著垃圾桶回去了。
下班的時間到了。
人開始往外走。
三三兩兩，騎著車，開著車，走著路。
孟令傑盯著每一個從裏麵出來的人，眼睛都不敢眨。
他希望能看見秦燦。
很可惜，一個都不是。
六點十分。
一輛黑色轎車從裏麵緩緩駛出來。到了大門口，車速慢下來，等著道閘抬起來。
孟令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副駕駛的窗戶半開著，裏麵坐著一個人。他看見那個人的側臉，愣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衝上去。
“秦主任！秦主任！”
他拍打著車窗。
秦燦轉過頭，看見他，直接愣住了。
孟令傑的臉貼在車窗上，頭髮亂糟糟的，額頭上全是汗。
“秦主任，我是孟令傑！華遠智造的！我昨天跟李主任吃過飯！”
秦燦看著他，想起了昨天主任說的話。
他往後看了一眼，後座上是主任的客人，不方便孟令傑上車。
秦燦想了想，搖下車窗，“孟經理，你怎麼在這兒？”
孟令傑喘著氣，“我……我想見李主任。門衛不讓進，我就……”
秦燦看了門衛一眼，說道：“這樣，你先進去。到辦公樓下麵等我。我這邊有點事，處理完了就過來。”
隨後，秦燦又朝門衛喊了一聲：“放他進去。”
門衛趕緊按了開關，道閘抬起來，秦燦的車緩緩開出去。
孟令傑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走遠。
門衛從崗亭裡出來，臉上堆著笑。
“哎呀，您認識秦主任啊？怎麼不早說？快請進快請進。”
“剛才對不住啊，您別生氣。咱們這兒有規定，沒有預約不能進。您早說認識秦主任，我早就打電話問了。”
孟令傑絲毫沒有怪罪的意思，笑了笑，“沒事。您也是職責所在。”
他拎著電腦包，往裏走。
門衛站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幾秒。
這人，脾氣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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