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半，希爾頓酒店二樓包廂。
李仕山到的時候，鄭河已經在門口等著。
隻是這一次，他看向李仕山的臉色有些複雜，眉毛微微皺著，嘴角往下撇，整個人透著一股窘迫。
“主任，有個情況向您彙報一下。”他迎上來，聲音壓得很低。
李仕山停下腳步，望著他：“怎麼了？”
鄭河苦著臉，把情況說了一遍。
上午他從管委會離開後，立馬就去了孟令傑一行人入住的如家酒店。
先是賠禮道歉，說自己安排不周，然後提出接他們來希爾頓入住。
結果，孟令傑死活不願意，怎麼說都不行，說住如家挺好的，不用麻煩了。
鄭河學說到這裏，嘆了口氣：“我說費用由我們承擔，他說不用。我說這是開發區的規矩，他說他們不搞特殊。我說鄭總他們都住希爾頓，你們住如家不合適，他說……”
李仕山很是好奇地問道：“他說什麼？”
鄭河的臉更苦了。
“他說，鄭總是鄭總，他是他。他住如家習慣了。”
秦燦在旁邊忍不住插話：“你沒告訴他們，住宿費用是由管委會負擔嗎？”
鄭河一臉惆悵地看向秦燦。
“秦主任，我說了。我說你們這次過來的食宿統一由我們負責，讓他們放心大膽地住。結果……”
他攤了攤手。
“結果孟經理就是不願意。還說住宿他們自掏腰包，不用麻煩咱們。”
秦燦疑惑道：“這個孟經理，很奇怪啊。”
李仕山聽完，沉吟了片刻：“既然不願意，那就不用勉強了。主隨客便嘛。”
鄭河愣了一下：“主任，這……”
“沒事。”李仕山擺擺手，“人家願意住哪兒是人家的自由。你接下來把接待工作做好就行。”
鄭河苦大仇深的臉這才微微鬆動，但還是不停地表示，是自己工作沒做好。
李仕山笑著拍拍他肩膀：“行了，進去吧。”
鄭河深吸一口氣，推開包廂大門。
包廂很大，金碧輝煌。
頭頂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照得那張大圓桌亮堂堂的。
桌上擺著精緻的冷盤，服務員站在門邊，隨時準備服務。
包廂裡已經坐了一圈人。
七八個，都是兩家企業隨行的人員。
看見門開啟，所有人都站起來。
鄭河站在門邊，清了清嗓子，道：“諸位，這位是我們省長助理，開發區管委會李主任。”
話音剛落，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上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定製西裝，剪裁合體，頭髮往後梳著，打了髮膠，在燈光下亮閃閃的。
國字臉，濃眉，笑起來眼角有幾道深深的皺紋——那是一種常年和各種人打交道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李仕山麵前，伸出雙手。
“李主任，久仰久仰！我是新能醫療的鄭建國，今天能見到您，太榮幸了！”
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子熱乎勁兒。
李仕山握住他的手，客氣道：“歡迎鄭總來漢州。”
鄭建國哈哈大笑，握著李仕山的手搖了又搖。
“李主任，你們開發區我是真看好啊！區位優勢明顯，政策力度大，配套也成熟。我們這次來，就是想把專案落下來。”
藉著這個機會，鄭建國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第一期我們準備投資五個億，能解決三百人就業。二期還能翻倍，十個億打底。三年之內，產值能到十個億，五年之內——上市！”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像是在畫一張宏偉的藍圖。
“李主任，我們做醫療裝置的，和全國二十多家三甲醫院都有合作。市場份額在穩步上升，技術儲備也充足。您把地給我們，一年之內廠房就能建起來，兩年之內投產，三年之內……”
旁邊新能醫療的人都在點頭，臉上有自豪，有期待，有對領導講話的附和。
李仕山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偶爾點點頭。
他的目光，卻落在鄭建國身後。
那裏站著一個人。
三十多歲，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西裝，款式普通，麵料也普通，一看就是商場裏買的批量貨。
估計都趕不上鄭建國身上那件定製西裝的零頭。
最顯眼的是他的頭髮。
少，非常少。
髮際線已經退到頭頂，中間薄薄的一層，在燈光的照射下能看見發亮的頭皮。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麵前的桌麵，像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李仕山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那種資深程式設計師纔有的樣子。
鄭建國終於講完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臉上帶著“領導您看怎麼樣”的表情。
李仕山笑著點點頭，“期待與鄭總合作。”
說完，他繞過鄭建國，朝那個頭髮稀疏的人走過去。
“這位是華遠智造的孟經理吧？”
那人愣了一下，猛地抬起頭。
他不太大的眼睛裏，此刻寫滿了意外。
大概是沒想到，李主任會繞過鄭總，直接來找自己。
“李主任您好，我是孟令傑。”孟令傑伸出雙手，聲音都緊張的有些沙啞。
孟令傑的手有些潮，手心微微出汗。
李仕山卻沒有任何嫌棄，用力握了握。
“歡迎孟經理來漢州。”
孟令傑點點頭，張了張嘴，似乎過於緊張，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最後還是隻憋出一句：“謝謝李主任。”
眾人落座。
李仕山自然是主位，鄭建國在右，孟令傑在左，其他人在兩邊依次排開。
宴席開始。
鄭建國拿起酒杯，第一個站起來。
“李主任，我敬您一杯！今天能見到您，是我鄭某人的榮幸。這杯酒，祝開發區越來越好，祝咱們合作成功！”
他一飲而盡。
李仕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鄭建國坐下，又開始說話。
這一次，他講的是他們的裝置。
“李主任，我們那個數字X光機，比進口的便宜一半，效能不差。三甲醫院用了都說好。彩色超聲診斷係統，解像度高，操作簡便，鄉鎮衛生院特別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