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天他老往外跑,去車間,去倉庫,回來就悶在辦公室裡,一待就是半天。我問過他一次,他沒說。”
李仕山看著他的眼睛:“他查什麼,你知道嗎?”
小林又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有一次我進去送材料,看見他桌上攤著幾張採購合同,還有一些手寫的筆記。他看見我進來,就合上了。”
他的手指又動了一下。
“那些筆記……我瞄了一眼,好像寫著什麼‘批次’、‘型號’、‘對不上’幾個字。”
李仕山沉吟了片刻,說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要是再想起什麼,隨時和秦粲主任說。”
“好的,主任,那我先出去了。”
李仕山點點頭,又對秦粲說道:“吳國平要是回來了,讓他過來。”
“好的,我這就在問問看。”秦粲說完,拿出電話走了出去。
李仕山走到窗戶邊,拉開百葉窗,看著走廊上忙碌的審計人員,心裏琢磨著小林的話。
如果猜的不錯的話,周建設的問題,要麼是吳國平發現的,要麼就是馮鬆讓他查的。
下午三點,吳國平在秦燦的帶領下出現在李仕山辦公室門口。
他站在那裏,頭髮花白,眼窩很深,顴骨突出,給人感覺像是垂朽的老人。
“吳組長,進去吧。主任在等。”秦燦提醒了一句。
“哦~哦~好。”吳國平就像是被叫醒一般,連連點頭,這才顫顫巍巍地走了進去,腳步有些發虛。
“李主任,好。”吳國平剛進屋子就停下了腳步,叫了一聲。
李仕山抬起頭,笑著招了招手,“老吳同誌來了,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坐下說話。”
吳國平在椅子邊緣緩緩坐下,身體還在抖,是那種控製不住的、細微的顫抖。
李仕山又笑了笑,聲音很溫和:“老吳同誌,喝什麼茶?”
“不了,不了,我不渴。”吳國平慌忙擺手,手在空中劃了兩下。
“這怎麼行?”李仕山對秦粲說,“我聽說老吳同誌愛喝綠茶,就泡一杯碧螺春吧。”
吳國平卻心裏一驚,李主任連我喜好都知道了?
難道是調查過我?
秦粲轉身去泡茶。水注入茶杯的聲音細細的,茶香慢慢漫開。
李仕山這邊則和吳國平閑聊起來。
“老吳同誌,來審計局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吳國平的聲音還是低低的。
“二十三年,不短了。”李仕山點點頭,“我調來之後,聽不少同事提起你,都是讚不絕口。尤其是馮局長,在我麵前可沒少誇你。”
吳國平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垂下去,盯著自己膝蓋上的手。
秦粲端著茶杯走過來,“吳組長,茶。”
“謝謝~”吳國平伸手去接,手抖得厲害。
李仕山見狀,眉頭微微皺了皺,語氣裏帶上幾分關切:“老吳同誌沒事吧?怎麼抖得這麼厲害?是不是紀委那邊為難你了?”
說著,李仕山聲音也低沉下來,“有什麼事你和我說,我給你撐腰。”
吳國平趕忙放下茶杯,又慌忙擺手,這回手擺得更快了,“沒有,沒有為難,就是普通的詢問。”
“哦?”李仕山順勢問,“都問了哪些事?”
吳國平喉結滾動了一下,開口道:“就是問馮局長的事。”
“問他平時的工作,問他和企業的關係,問他在審計期間有沒有異常。”
李仕山點點頭,“你怎麼說的?”
“照實說的。”吳國平抬起頭看了李仕山一眼,又很快低下去,“他工作認真,和企業沒什麼來往,審計期間也很正常。”
“周建設的事,是你查出來的?”李仕山忽然問道。
吳國平的身體猛地一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嘴唇哆嗦了兩下。
李仕山又問:“還是馮局長讓你查的?”
吳國平緩了許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但開口時,還是帶著一絲顫抖。
“是我查到的,報給馮局長的。”
“什麼時候告訴馮局長的?”
“就……前兩天。”
“查到了什麼?”
“幾批裝置的事,周建設從中吃回扣。”
“原來是這樣~”李仕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繼續問道:“馮局長是怎麼說的?”
吳國平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垂下眼,看著茶幾上那杯還在冒熱氣的茶。
“他說……讓我繼續查,把證據做紮實。還說……”他又嚥了咽口水,“這事不能聲張,誰都不能說。”
“老吳同誌~”李仕山的聲音突然拔高,這讓吳國平猛然抬頭,看見李仕山直勾勾的盯著他,問道:“馮鬆受賄的事,你知道嗎?”
“不知道~”
這三個字脫口而出,又快又急。
但就在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他的眼睛往右上方飄了一下。
隨後又連忙補充道,“我是到了紀委才知道這個事情的。”
李仕山沒有說話,就這樣看著吳國平。
吳國平被看得又低下頭去,手又開始抖,這回抖得更厲害,
他把手攥成拳頭,攥得骨節發白,但沒用,整個小臂都在抖。
李仕山就這樣開了一會兒,聲音又變得柔和起來。
“老吳同誌,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吳國平像被赦免了一樣,立馬就想站起身,可是腿明顯發軟,晃了一下,扶著扶手這才站起來。
他對著李仕山又躬了躬身,這才轉身向外走去。
隻是他回去的時候,抖得要比來的時候更加厲害。
秦燦把房門關上,走到李仕山身邊,說道:“主任,吳國平心裏有事。”
李仕山靠進椅背裡,手指摩挲了幾下,說道:“不止是心裏有事,而且說謊了。”
“在馮鬆出事前,他就知道受賄的事情。”
秦燦愣了一下,驚訝道:“您怎麼發現的?”
李仕山抬眼看秦燦,緩緩開口,“人在撒謊的時候,眼睛會往右上方看。這是本能反應,大腦在編造資訊的時候,視線會不自覺地偏離對方。”
“剛才我問馮鬆受賄的事,他說‘不知道’的時候,眼睛往右上方飄了一下。”
秦燦沒有吭聲,努力的記住李仕山的每一個字,這又是一個學習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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