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仕山隻帶著秦燦前往江博製造。
這一次來迎接李仕山的是江博的董事長孫思成。
這人今年才三十五歲，五官生得極好，麵板白皙，是那種越看越覺得順眼的那種。
這人的談吐也極為得體，很是舒服。
一番交流下來，李仕山也在心裏感慨，“難怪能成薛震的乘龍快婿。”
是的，孫思成還有另一個身份，那就是常務副省長薛震的女婿。
按照李仕山的要求，他的臨時辦公室安排在審計組那一層，最靠裏麵的一間。
房間麵積適中，二十來平米，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檔案櫃，窗戶正對著走廊，能把整個審計組的工作區域看得清清楚楚。
站在辦公室裡，孫思成又客氣了幾句，無非是“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千萬別客氣”，這些場麵話，但他說得自然，聽著不煩。
臨走前，又邀請李仕山共進午餐。
李仕山也沒推辭。
等孫思成走後，李仕山坐在柔軟舒適的真皮椅子上，腦海裡反覆回憶著孫思成的資訊。
馮鬆出事後，李仕山特意收集了孫思成的訊息。
孫思成，三十五歲，211大學畢業，畢業後進了省屬一家國企。
一年後在一次活動上認識了他現在的妻子，談了一年，結婚。
結婚以後，孫思成的事業開始起飛。
提拔，重用，再提拔，再重用，一路從普通員工升到企業高層。
他的身份也從“國企員工”變成了“市管幹部”。
這種晉陞途徑並不常見，但也是一條進入仕途的方式。
李仕山頗有些感慨，孫思成的經歷，頗有些小說男主的意思。
但讓李仕山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收集的資訊裡說，孫思成到江博當董事長兩年中，並不怎麼管事，具體的事務都是總經理周建設在負責。
有人說他是個甩手掌櫃，有人說他就是掛個名，有人說他就是來鍍金的。
還有訊息說，孫思成下一步要去某個經濟大縣當縣長，估計也就是今年的事情。
可剛才那一路走下來，李仕山覺得對孫思成的評價並不客觀。
周建設已經進去了，按說江博應該亂一陣子。
總經理被紀委帶走，董事長又不管事，下麵的人怎麼辦？
但江博一切如常。
該生產的生產，該辦公的辦公，該接待的接待。
沒有任何慌亂，沒有任何停滯，沒有任何群龍無首的跡象。
這說明什麼？
說明孫思成一直管著，隻是管得不動聲色。
李仕山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馮鬆出事，周建設自首，審計麵臨停止——這一連串的事情裡，孫思成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隻是個不管事的董事長，他隻是薛震的女婿。
可如果什麼都不知道，今天這個接待，怎麼會這麼恰到好處？
就在此時，門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朱廣岸，手裏拿著本子，走到李仕山麵前，身子挺得筆直。
“主任。”
李仕山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接手得怎麼樣？”
朱廣岸坐下，把筆記本翻開。
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每一頁都翻得整整齊齊，像是習慣了這樣做，做什麼都這樣。
“昨天下午帶人進來的，交接了大半天。四組原來的材料，我們都過了一遍。”
李仕山點點頭：“有什麼異常？”
朱廣岸的目光在筆記本上停了一秒。
“整體來說，還行。馮鬆之前的工作做得挺紮實，材料整理得也很清楚。接手起來不難，隻有一個情況。”
李仕山看著他：“說。”
“原來的組長吳國平，昨天下午本來在和我們交接，結果被紀委帶走了。”
李仕山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一下，“審計受影響嗎？”
朱廣岸搖搖頭：“沒有。我已經和另一個審計組的人對接好了。交接材料都在，進度沒耽誤。”
李仕山點了點頭：“之前的紀律監督員小林還在嗎？”
“在的。”朱廣岸說，“昨天秦主任交代過，我就讓他過來了。他現在在外麵。”
李仕山說：“讓他過來。”
朱廣岸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朝外麵招了招手。
小林走進來的時候，腳步有些僵。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看見李仕山的目光，身體一下繃緊，說話也有些顫抖。
“李主任。”
李仕山溫和地指了指椅子：“坐。別緊張，就是問你幾個問題。”
小林隻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蜷得更緊。
李仕山也不再寒暄，直接問道：“吳國平這個人，你瞭解多少？”
小林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一邊回憶，一邊說道：“吳組長……業務能力很強。”
“組裏的人都說，他是老審計，眼睛毒。有些賬別人翻三天翻不出問題，他掃一眼就能看出門道......”
一連說了好幾分鐘，說的都是吳國平的好話。
為人和善，照顧同事，業務能力強，帶新人耐心，等等。
李仕山聽著，沒有打斷，但也聽出了別的東西。
這麼好的人，業務這麼強的人，為什麼在審計局幹了這麼多年，還是個副主任科員？
小林終於說完了，看著李仕山，像等著李仕山下一個問題。
李仕山問：“他和馮鬆關係怎麼樣？”
小林又想了一會兒。這次他回憶的時間比剛才長。
“關係非常好。聽其他人說，兩人在一起共事很多年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見過好幾次，馮局長晚上來找他，兩個人在辦公室談很久。有時候是下班以後，有時候是週末。”
“談什麼，你知道嗎？”
小林搖搖頭，“不知道。門關著，聽不見。”
但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糾結的神色。
那種神色李仕山很熟悉，就是那種在考慮要不要把下一句話說出來的表情。
“你是不是還有別的發現？”李仕山主動問道。
這個問題讓小林一個激靈，看向李仕山溫和的目光，不敢有任何隱瞞，如實說了出來。
“有的。”
“說。”
“馮局長出事之前那幾天，吳組長好像在查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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