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猜測?”
沈朗也拿起煙,剛要點火,手在半空頓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那個傳聞,紀委介入,對審計組進行全麵調查。
沈朗目光一凝,“你是覺得這事是新源在背後搞鬼?”
李仕山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從嘴角溢位來,在兩人之間慢慢散開。
“這件事,”李仕山開口,聲音很慢,“最後誰最受益?”
沈朗愣了一下。
“誰最受益……”
他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如果紀委真的全麵介入調查,審計被迫停止……”沈朗越說,眉頭越皺越緊,“那江博的事,就查不下去了。新源的事,也查不下去了。”
他抬起頭,看著李仕山,眼神裡有一點亂。
“可這不對啊。”沈朗把煙放下,狐疑道:“如果新源怕被查,那當初為什麼還要申請補貼?這不是前後矛盾嗎?”
李仕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對,就是矛盾。”
他把煙灰彈進煙灰缸,“我猜測,新源內部應該出現了分裂。”
沈朗看著他,沒接話。
李仕山繼續說道:“不要忘記那封舉報信。當初我們分析,那封信應該是內部人舉報的,而且身份不低。”
“很有可能,舉報人見我們沒有動作,所以繼續加碼,申請了補貼。”
“現在,應該是另一波人,為了阻止這件事的發生,從而採取的措施。”
沈朗沉默了幾秒,又提出了疑問,“新源有這麼大的能量嗎?”
“他們能讓江博以犧牲周建設為代價,阻止審計?這可能嗎?”
李仕山把煙頭按進煙灰缸,擰了一下。
“這就說明,新源不僅僅是騙取補貼,很可能藏著更大的秘密。”李仕山抬起頭,看著沈朗,“更說明,新源集團背後的勢力,強到可怕。”
沈朗聽到這裏,臉色微微變了,目光落在李仕山臉上,又移開。
開發區最大的一股勢力,還能有誰?
他的手心有些發潮。
沈家的那些企業……和新源有關嗎?
他不敢往下想了。
這些日子,他和李仕山相處得越來越默契,兩個人像是有一種心照不宣的約定,誰都不提汽車城的事。
這是一種共識。
隻要沈家不再有出格的舉動,李仕山可以暫時不去追究。
可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
沈朗的喉結動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在提問。
他深怕在自己一步步的提問下,李仕山會聯想到沈家。
萬幸的是,李仕山沒有再往下說。
他把煙頭徹底按滅,抬起頭,聲音也恢復了平穩。
“這隻是我的一個猜測,還需要證實。”
沈朗點點頭。
他已經明白了李仕山的用意。
讓對方知道,他們已經被盯上。
如果他們真的有動作,正好反向證實這個猜測。
沈朗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搖了搖頭,抿了一下嘴。
這裏麵有佩服,也有一種說不清的苦澀。
他又一次見識到了李仕山超乎常人的分析能力。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沈朗和李仕山同時看向門口。
黃源推門進來,快步走到兩人麵前。
“書記,主任。剛收到訊息,紀委把吳國平帶走了。”
沈朗神色一凝。“有說什麼原因嗎?”
“說是配合調查。”黃源繼續補充道:“根據在場的人反饋,紀委的人很客氣,看樣子不是採取措施。”
沈朗轉過頭,看向李仕山,“這個吳國平……和馮鬆的案子有關?”
李仕山略微思索了一下,說道:“吳國平是審計四組的組長。我開完會,紀委就過來對審計四組的人進行談話。”
“紀委把他帶走,說明他牽扯進了馮鬆的案子。”
說到這裏,李仕山站了起來,“好了,我也回去準備一下。明天就要去江博了。”
沈朗跟著站起來,送到門口。
“一切小心,保持聯絡。”
“好。”
此時,黃源拉開了房門,李仕山走了出去。
沈朗站在門口目送李仕山的同時,對黃源說道:“去查一下吳國平這個人。”
“好的,書記。”黃源應了一聲,剛準備離開,沈朗又開口了。
“還有,不要讓人打擾我。”
黃源點點頭,輕輕退了出去。
門再一次關上。
辦公室裡隻剩下沈朗一個人。
他站在那裏,沒有動。
過了很久,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下麵那個抽屜,從裏麵取出一部嶄新的手機。
他拿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風景。
猶豫了片刻後,沈朗終於按亮螢幕,撥出一個號碼。
那邊響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不會有人接了的時候,電話終於接通。
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後,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
“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老師,我有個事要問下,你知不知道新源……”
過去良久後,蘇牧發出了沙啞的笑聲,“嗬嗬嗬~不愧是仕山啊~能分析到這種程度。”
沈朗聽到直皺眉頭,忍不住打斷道:“老師,這個事和你和沈家那幫人有沒有關係。”
蘇牧又咳嗽了幾聲,反問道:“如果真的和沈家有關係,你該當如何。”
“這~”沈朗一下被問住了。
沈朗潛意識裏是希望這事和沈家沒有關係的,所以才向蘇牧求證。
可真的要是沈家那幫人做的,自己該怎麼辦?
沉默了片刻後,蘇牧說道:“沈朗啊~你在迴避這個問題,是因為你不想和李仕山發生衝突。”
“可問題來了,你都能想到沈家,李仕山就想不到嗎?”
麵對蘇牧的提問,沈朗握住手機的手猛地一緊,臉上露出苦笑。
是啊~
自己從剛才開始,就在自欺欺人。
也就在這時,蘇牧的聲音再度響起。
“李仕山既然對沈家有所猜測,為何又如實相告,”
“難道~”沈朗的心裏又是一緊。
他沒有說下去,蘇牧卻替他說了。
“就是你心裏想的那樣,這是李仕山對你的一次試探。”
“好好想想吧,你現在是該如何應對李仕山。”
說完,蘇牧結束通話了電話,沈朗卻保持著握著手機的姿勢許久,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