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朗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那麼平靜。
“周科長，你工作了二十年，沒有出過差錯。這一點，我很清楚。”
“正因為你工作了二十年，沒有出過差錯，我才更要停你的職。”
周建國愣住了。
沈朗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二十年，沒有出過差錯。這是什麼意思？是你這二十年，什麼都沒幹。”
“一個科長，二十年不乾事，還能安安穩穩坐到今天，這說明什麼？”
“說明你把這個位置，坐成了自己的地盤。”
“開發區需要改革。改革就需要幹事的人。你不乾事，還攔著不讓別人乾！”
沈朗頓了頓，“那你就讓開。”
周建國的嘴唇抖了幾下，沒說出話來。
旁邊，魏中華忽然開口了：“沈書記，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他。
魏中華站起來。他的臉也很白，但他的手不抖了。
“我的審批流程，都是按規矩走的。沒有違反任何一條規定。你憑什麼停我的職？”
沈朗轉過頭，看著他。
“按規矩走？”
“對。按規矩走。”
沈朗點點頭。他從黃源手裏接過一份材料，翻開，念道：
“4月12日，你收到老周的並聯審批申請。當天你給華遠科技的人打了個電話，說‘這個專案審批可能會比較慢，建議他們考慮一下其他選項’。”
“4月15日，隔壁市的招商人員就聯絡上了劉老闆。”
他把材料遞給魏中華。
“這是通話記錄。你自己看看，是不是‘按規矩走的’？”
魏中華接過材料，看了一眼，臉色徹底變了。
沈朗看著他：“魏科長，你不是按規矩走。你是拿著規矩當刀子，捅幹事的人。”
魏中華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
沈朗回到座位上，坐下。
他看著那五個人。
“還有誰要說話？”
沒人吭聲。
周建國站在那裏，像一根木頭。
魏中華低著頭，看著手裏那份材料。另外三個，一個比一個縮得低。
沈朗等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還是那麼平靜：
“組織調整，自由安排。當然.....你也可以申請離職。”
周建國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裏有很多東西——憤怒，不甘，恐懼，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後悔？
但他什麼都沒說。
沈朗站起來，擲地有聲的說道：“散會。”
李仕山和沈朗並排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五個人還站在原地。其他人開始陸續往外走，但都繞著他們走，像繞開五塊石頭。
江群也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跟吳仲才擦肩而過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江群臉上還掛著笑。但那笑容底下，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吳仲才沒說話，轉身走了。
當天下午，那五個人的辦公室就被清空了。
周建國走的時候，把自己那個用了十幾年的茶杯裝進紙箱裏。
杯子是白色的，上麵印著“先進工作者”幾個紅字，已經磨得快看不清了。
他抱著紙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間辦公室。
二十年的辦公室。
然後他走了。
魏中華是被兩個人扶著下樓的。他腿軟，走不動。
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迎麵碰上了老周。
老周站在大廳裡，像是專門在等他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魏中華的目光躲開了。他低下頭，想繞過去。
老周沒讓。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魏中華麵前。
“魏科長。”
魏中華抬起頭，看著他。
老周看了他幾秒。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那兩千三百萬，你打算怎麼賠？”
魏中華的臉白得像紙。他沒說話，被那兩個人架著，走了。
老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然後他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裏的時候，太陽正好照在他臉上。
他眯起眼睛，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小林打了個電話。
“小林，晚上有空沒？叫上小陳，咱們喝一杯。”
電話那頭，小林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說：
“周局，我這邊還有三個專案要跑。”
老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那改天。改天一定。”
他掛了電話，看著遠處的天空。
開發區的天，從來沒這麼藍過。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省政府大院的銀杏樹剛抽出新芽。
李仕山的車駛進大門時，門衛看了一眼車牌，敬了個禮。
他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
腦子裏過的卻是開發區那攤事。
第二批培訓幹部剛回來，那幾個被停職的科長還在接受調查，江群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微妙。
但今天，那些都得先放一放。
省長助理這個職務，平時像個虛銜，可省長一旦召喚，自己必須要去。
會議室在八樓。橢圓形的長桌旁已經坐滿了人。
李仕山進門的時候，分管副省長董濤正站在主位旁邊和省長說話，看見他，點了點頭。
其他位置上，發改、財政、住建、自然資源、審計的一把手都在。幾個任務較重的市也派了主要負責同誌來。
會議的主題很明確：《關於加快推進全省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設的實施方案》。
國家下達的硬指標。全國新開工一千萬套保障房，各省認領任務。完不成要問責。
董副省長主持會議。開場白簡潔有力：
“今天這個會，不談虛的。指標分解、錢從哪來、地從哪出、怎麼建、怎麼管，一條一條過。省裡要拿方案，各地要拿落實，時間不等人。”
然後就是各部門彙報。
住建廳先講初步的指標分解方案。按人口、需求、財力幾個維度，把各市的數字攤開。
財政廳接著講錢的事——上麵補助多少，省裡配套多少，地方自籌多少，缺口怎麼辦。
自然資源廳講土地供應——優先用存量地，實在不行再報批。
一個一個講下來。資料、比例、時間節點，密密麻麻。
李仕山坐在靠後的位置。麵前攤著筆記本，偶爾記幾筆。
他沒有發言，臉色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