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去秦燦辦公室。
秦燦正在整理材料,看見他進來,愣了一下:“小林?你怎麼……”
小林沒說話。他走到秦燦對麵,坐下來。
然後他開始說了起來。
說他跑了多少趟,打了多少電話,蓋了多少章。
說那些“正在走程式”“快了快了”“我再催催”。
說那兩個被撬走的專案,說那個最後也黃了的專案。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變了。
不是哭。是那種憋得太久、終於找到人說了、但又不能哭出來的那種哽咽。
“秦主任,”他說,“我不是怕累。我是怕……怕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我天天跑,天天問,天天催。可那些專案,還是一個一個沒了。那些老闆,一個一個走了。”
“我不知道是我沒用,還是這地方就沒用。”
秦燦沒說話,站起來,給小林倒了杯水。
小林接過去,沒喝,就那麼捧著。
“李主任那邊……”秦燦開口。
小林搖搖頭:“別告訴李主任。他夠忙了。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說。”
他站起來,把那杯水放在桌上。
“我沒事了。秦哥,你忙。”
說完,就他走了,隻是看起來有些蕭索。
秦燦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院子,走回自己那棟樓。
走得很慢,肩膀塌著,跟以前那個走路帶風的小林,完全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秦燦把這三個人的情況,一條一條寫進材料裡。
寫到小林那段的時候,他停了好幾次筆。
最後他寫完了,把材料放在李仕山桌上。
李仕山看完,沒說話。隻是把材料合上,放進了抽屜裡。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去了沈朗辦公室。
沈朗正在批檔案,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坐。”
李仕山沒坐。他走到沈朗辦公桌前,把那三份情況放在他麵前。
沈朗放下筆,拿起來看。
看第一份,眉頭皺了皺。
看第二份,眉頭皺得更緊。
看第三份,他把材料放下,抬起頭,看著李仕山。
“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
沈朗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發了話,他們還敢這樣?”
李仕山沒說話,答案不用他說。
沈朗轉過身,看著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李仕山點點頭。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李仕山沉默了片刻,“我在等。”
“等什麼?”
“等你看看清楚,這些人到底是誰的人。”
沈朗愣了一下。
李仕山走到他旁邊,跟他一起看著窗外。
“周建國,企業發展服務中心綜合視窗科長。他姐夫是江群的司機。”
“魏中華,規建局審批科科長。他嶽父退休前是劉小軍的老部下。他自己,是江群老婆的表弟。”
“還有另外那三個。一個跟財政局的副局長是連襟,一個以前給劉小軍當過秘書,還有一個最乾淨,什麼關係都沒有。但他去年給江群的兒子安排過工作。”
沈朗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仕山,”沈朗說,“你這盤棋,下得夠深的。”
李仕山搖搖頭,“不是我下得深。是這潭水,本來就深。”
沈朗點點頭,“行。那今天讓他們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同一天下午,沈朗讓黃源通知:明天上午九點,黨工委擴大會議,所有局辦一把手參加,不得請假。
通知發下去之後,有人開始打電話。
周建國給姐夫打了電話。
姐夫說:慌什麼?他又不能把你怎麼樣。
魏中華給表姐打了電話。表姐說:我去跟江群說一聲。
另外那三個,也各自打了該打的電話。
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五分,會議室裡人差不多到齊了。
周建國坐在角落裏,臉色不太自然。魏中華倒是鎮定,跟旁邊的人有說有笑。
劉小軍坐在老位子上,低著頭看材料。江群臉上掛著慣常的微笑,跟對麵的副局長說著什麼。
九點整,沈朗推門進來。
他身後跟著李仕山和黃源。黃源手裏抱著一摞材料。
沈朗在主位坐下。沒有像往常那樣先讓大家彙報,而是直接開口:
“今天這個會,隻談一件事。”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沈朗從麵前拿起一份材料,念道:
“企業發展服務中心綜合視窗,受理企業開辦提速方案。耗時四十三天,方案修改七稿,目前仍在‘研究’。經辦人,周建國。”
周建國的臉白了。
沈朗沒看他,繼續念:“規建局審批科,專案審批提速試點申請,耗時三十七天,已確定被其他城市撬走專案兩個,涉及投資額兩千三百萬。經辦人,魏中華。”
魏中華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朗又唸了三個名字。
每念一個,就有人低下頭去。
沈朗唸完之後,把材料往桌上一放。
“周建國,魏中華,張立新,王衛東,趙誌剛。”
他唸了五個名字。
“這五個人,從今天開始,停職檢查。相關情況由紀工委和組織部聯合調查。調查期間,職務由副職暫代。”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周建國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魏中華的手在桌子底下抖。
然後有人站起來。
是周建國。
他的臉白得像紙,聲音發顫:
“沈書記,我……我一直在辦,隻是流程慢了一點……您不能因為這個就停我的職……”
沈朗看著他,沒說話。
周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大:“我工作了二十年,從來沒有出過差錯。您剛來多久?您憑什麼?”
沈朗還是沒說話。
周建國轉頭看向劉小軍:“劉書記,您說句話……”
劉小軍低著頭,盯著麵前的茶杯,一動不動。
他又看向江群。江群臉上還掛著笑,但那笑容已經僵住了,什麼都沒說。
周建國的臉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紫,站在那兒,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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