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峰看著李仕山眼神中的焦慮，可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地嚥了下去。
這個問題依舊沒法回答。
就這樣又沉默片刻後，沈峰深吸一口氣，說道：“山子，我今天來，不是來說這個的。”
他臉上的神色也恢復了慣有的冷靜，“我是來提醒你，別被沈朗現在的樣子騙了。”
沈峰一字一句，說的十分認真，“他現在這個樣子都是演給你看的。他背後是什麼人，他那個專案背後是什麼局，你比我清楚。”
李仕山聽完卻沒有多大的反應，隻是平淡地回應了一句，“我有分寸的。”
“什麼分寸？你別攪和進來，對你沒好處。”沈峰見李仕山好像並不在意，有些急了。
“你不是也一樣？不也聽我勸嗎？”李仕山反擊了一句。
“你......”
兩人同時又沉默了下來。
他們都明白，彼此都有不能說的秘密，都在為對方好，卻都陷在同一個旋渦裡。
哎~
兩人幾乎是同時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很輕，卻像是把言不由衷都嘆了出來。
沈峰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李仕山，自己又叼上一根。
兩簇火光亮起，煙霧在窗前繚繞，被夜風捲走。
一根煙抽完也就五、六分鐘。
沈峰把煙頭摁滅，突然開口道：“我還要再從影視城融資十個億，你別攔我。”
李仕山愣了一下，剛剛恢復些正常的眼神又銳利起來。
“你這是玩火**。”
“我知道。”
沈峰沒有再解釋，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
那幾下，有些重，像是把這麼多年的兄弟情分都拍進去了。
“走了，你多保障。”
沈峰也不等李仕山回答，轉身往門口走去，手搭上門把的那一刻，身後傳來李仕山的聲音：“峰子。”
沈峰沒回頭。
李仕山繼續說道：“無論什麼處境，我和老唐都在。”
沈峰的背影僵了一下。
也就幾秒鐘，沈峰毅然決然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
李仕山靠在窗檯，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房間裏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李仕山現在感覺很煩躁，他猛地把窗戶開啟。
夜風一下就全部湧進來，吹得他衣領微微顫動。
遠處，影視城的燈火通明，是一座不夜城。
看著那些燈，李仕山腦子裏卻在飛快地轉著。
到底是誰在佈局？
布的什麼局？
沈峰那十個億，是誰讓他借的？
他背後還有什麼人？
自己從到了安江就已經卷在了這旋渦裡了。
似乎自己相關的人都有被捲到裏麵的趨勢。
到時候，會是什麼場景？
佈局的人，到底想幹什麼。
這一局棋迷霧重重，根本沒法提前佈局，也沒法輕易落子。
第二天中午，是個大太陽。
李仕山的專車就停在酒店門口，趙鋼站在車旁抽煙，看見沈朗和沈峰陪著李仕山一起走了出來。
在他們身後是秦燦，手裏拎著揹包。
三人在車前站定，李仕山看著沈朗說道“真不跟我回去？”
沈朗笑著搖搖頭：“再多待兩天。難得來一趟，有些地方還沒看夠。”
李仕山點了點頭，“行。那你自己安排。有事隨時打電話。”
沈朗笑了：“你放心，丟不了。”
李仕山又和沈峰握了握手，轉身上車。
沈朗和沈峰揮了揮手，目送李仕山的專車逐漸消失。
也就在這時，沈朗問道：“昨天談得如何？”
沈峰的目光在前方又停留了一會，這才答道：“他應該不會再阻止我再借十億。但這也是最後一次。”
聽到這話的沈朗笑了，轉身看著沈峰，“你放心好了，汽車城不會有事，你也不會出事。”
沈峰看著這張妖嬈的臉幾秒鐘，平淡的回應道：“但願如此。”
說完這話，兩人又沉默了。
就這樣尷尬的站了片刻後，沈朗忽然想起什麼，說道：“對了。你提副廳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
這個訊息成功讓沈峰再次側頭看向沈朗。
“但還是想最後問你一次~”沈朗也轉頭，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意味，“開發區副書記的位置，真的不在考慮一下？”
沈峰臉上沒什麼表情，回答得也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我離開了穀山，你的錢怎麼辦。”
沈朗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些苦澀，有些無奈，還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沈峰，”沈朗的聲音低沉了下來，還帶著一些推心置腹的語氣。
“我想你我之間的關係不僅僅是親戚，我更希望能是朋友。就像你和李仕山一樣。”
沈峰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那裏麵，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似乎是譏諷？是意外？或許還有別的。
隻是太快，快得幾乎看不清。
也就幾秒鐘，沈峰平靜的說道：“可你不是他。你成不了他。”
這話有些傷人，沈朗的臉色有些不自然起來，但也僅此而已。
這要是放到以前，沈峰這句話足以讓沈朗能記恨他一輩子。
可是現在，沈峰僅僅是沉默了兩秒，然後很是認可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不如他。”
這話倒是讓沈峰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
沈朗又補充了一下，“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他的。”
沈峰愣住了。
他看著沈朗，看著那張和昨天、和前天、和過去無數天都沒什麼不同的臉，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這個人在說真話？
還是在演？
他分辨不出來。
可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沈朗身上，悄悄地變了。
是偽裝嗎？
還是說——李仕山真的改變了他？
沈峰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但願如此。”
沈朗知道沈峰懷疑自己的話，自己也無從辯解，隻能苦澀一笑，低聲呢喃了一句。
“我也希望……能有個真心朋友啊。”
沈峰隻是瞥了一眼，沒有回應。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望著同一個方向。
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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