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李仕山一走進辦公室，就看桌上已經泡好了茶。
看著熱情升騰的大茶杯，李仕山卻嘆了口氣。
他現在無比懷念以前的生活，每天早上起來喝一杯冰可樂的快樂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這時秦燦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深藍色的資料夾，封麵貼著本週工作安排的標籤。
“主任，本週重點工作、日程安排，都在裏麵，請您過目。”
李仕山翻開，目光快速掃了一遍。
今天上午有專案建設推進會，下午是信訪聯席會議；明天上午省裡有個會，下午約了銀行談融資；後天上午……
幾分鐘後，李仕山放下資料夾，問道：“主任辦公會定在哪天？”
秦燦往前站了半步：“正要請示您。週三上午目前空著，週四下午也行。您看哪天合適？”
李仕山沒答，反而問道：“都提交了哪些議題？”
秦燦早有準備，“您看第二頁，大概有十條。”
“經濟執行方麵，分析研判一季度特別是1-2月份的主要指標，明確一季度乃至全年的招商目標和主攻方向。專案建設方麵，幾個重點專案進度滯後，需要專題研究。還有……”
李仕山聽完，手指摩挲了兩下，說道：“去把朱廣岸叫來。”
十來分鐘後，朱廣岸敲門進來。
他比半個月前瘦了些，眼窩有點陷，但精神還好，站在李仕山辦公桌前，背挺得很直。
“主任。”
在看見李仕山抬手示意自己坐下後，他小心翼翼地屁股隻坐了一半。
這可是主任第一次單獨召見朱廣岸，現在可以說忐忑的不得了。
“準備得怎麼樣了？”李仕山突然開口問道，沒有任何鋪墊。
朱廣岸自然也清楚主任叫自己過來問什麼。
可如此突兀的一問，還是讓他嘴巴哆嗦了一下。
“新.....新.....新源那邊，能調到的資料，我都過了一遍。賬目資料和實際情況差距還是很明顯的。”
“基本斷定，從08年開始，就已經偽造資料了。”
“嗯~做的不錯。”李仕山沒追問細節，隻是點了點頭，又問道：“開發區其他大型企業，你瞭解多少？”
朱廣岸愣了一下。
新源還沒完，怎麼又擴大了？
他自然不會問原因，如實回答：“我基本上都接觸過，但僅限於應急、安全方麵，生產執行方麵知道的不多。”
“再給你一個月時間，把開發區排名前十的製造企業，一家一家摸清楚。”
朱廣岸連忙應道：“明白。”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主任這是要搞大動作了~
李仕山又看向秦燦：“通知一下相關部門，本週主任辦公會上，我要聽經濟資料，以及相關重點企業的情況。”
秦燦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
“還有，”李仕山補充道，“讓分管企業的副主任準備一份材料，講講國家政策補貼的申報和監管情況，尤其是補貼數額大的那些企業。”
秦燦筆尖微微一頓，已經明白。
主任要開始行動了。
週三上午九點，主任辦公會準時召開。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除了在穀山學習的兩名副主任以外，其他四位副主任按順序落座，各局辦負責人列席旁聽。
橢圓桌中央放著一排話筒，窗外的陽光落在深紅色的桌麵上，顯得莊嚴肅穆。
李仕山坐在主位，左手邊是常務副主任江群，右手邊是分管工業的副主任劉建國。
會議按議程一項一項推進。
先是經濟執行分析。
統計局長唸了一串數字，GDP增速、規上工業增加值、固定資產投資……資料不算難看，但是談不上特別好。
李仕山聽得很仔細，偶爾打斷問兩句，問的都是數字背後的東西。
比如哪家企業貢獻了大頭，哪家企業增速下滑，原因是什麼。
然後是招商引資。
招商局長彙報了一季度目標分解，列出了幾個重點跟蹤的專案。
江群插了幾句話，強調要盯緊長三角那邊轉移出來的產業。
李仕山很是認可的點點頭。
這個江群從業務上說，還是一把好手。
再然後是專案建設。
幾個進度滯後的專案被點了名，分管副主任當場表態，限期整改。
一項一項，有條不紊。
輪到分管企業的副主任劉建國彙報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劉建國翻開手裏的材料，清了清嗓子：“下麵我彙報一下重點企業執行情況。”
“根據企業發展服務中心的監測資料，一月份開發區排名前十的製造企業，總產值同比增長百分之七點三，利潤增長百分之五點一，總體平穩。其中……”
他唸了一串數字和名字。
新源集團排在第五，各項指標都還不錯，前四名都是國企。
李仕山聽完之後，又問道：“國家政策補貼這一塊，情況怎麼樣？”
“尤其是補貼數額比較大的企業，”李仕山補充道，“怎麼監管？有什麼機製？”
劉建國準備也算是充分，迅速翻開相關材料，開始進行彙報。
“補貼這塊，我們是按政策規定執行的。企業申報，我們初審，然後報上級部門複核。”
“監管方麵，有定期的審計和抽查。去年我們對六家獲得大額補貼的企業進行了專項審計，都沒發現大問題。”
“沒發現大問題。”李仕山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語氣有些玩味。
江群拿筆的手明顯抽動了一下，低垂的眼簾下閃著興奮之色。
劉建國不知該怎麼接，隻好繼續說：“今年的補貼申報還沒開始，去年的審計已經在年前全部結束了。”
“知道了。”李仕山隻是簡單的應了一句，就轉向下一個議題。
這讓劉建國長長的鬆了口氣，心裏那塊石頭總算放下來了。
剛接到通知的時候，他還以為李仕山盯上這裏了。
涉及到錢的事情，誰能確保一點問題都沒有。
主任辦公會議結束僅僅一天，就有不知名的小道訊息傳出。
一開始隻是零碎的訊息在管委會流傳。
什麼李主任在會上很關注企業執行，對補貼的事情特別關心。
可是到了第三天，就變了“李主任要搞審計回頭看”。
再傳到第五天，已經有了更具體的版本，“李主任要把拿補貼的大戶都過一遍。”
風聲像初春的寒氣，讓不少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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