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了,人往外走。
沈朗走在最後,目光從那些年輕幹部的背影上掠過。
經發局的小陳邊走邊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手上還比劃著,像是在複述什麼細節。
規劃局的老周低著頭思考,手裏攥著筆記本,步子走得最慢。
這裏的每個人都在認真研究李仕山講的東西。
沈朗有種直覺,這三十三個人,一個月後回去,可能真的會不一樣。
李仕山和沈朗並排走出會議室,就看見酒店經理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為難的表情。
“李書記……有人想見您。”
李仕山腳步一頓,“什麼人?”
經理猶豫了一下,“好多人。”
李仕山一下就明白過來,側頭看向沈朗,臉上浮起一絲苦笑。
沈朗已經習慣了,笑道:“趕緊去吧~”
看著李仕山消失的背影,沈朗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麼。
晚上十點。
李仕山終於送走了最後一位來看望他的群眾。
在快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時,他就看見房間旁邊靠著一個人,身影有些熟悉。
等到靠近時,這才發現是沈峰。
走廊的燈光落在他頭髮裡摻雜的白髮上,顯得更加雪亮。
兩人對視了幾秒,李仕山先開口,態度非常公式化。
“沈縣長,找我有事嗎?”
如此生分的稱呼讓沈峰的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這似乎是在劃清界限。
進了屋後,李仕山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雙臂抱在胸前。
沈峰感覺屋裏的暖氣有些太足了,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帶著一點涼意。
他點上煙,火光在他臉上一閃,又滅了。
“山子。”沈峰聲音有點悶,“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李仕山沒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可沈峰卻很清楚,好友這張臉平靜底下藏著的情緒。
這是生氣,而且是壓了很久的生氣,而這樣他心裏反而鬆了一口氣。
因為還生氣,說明還在乎。
說明還把他當兄弟。
他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剛準備醞釀如何打破這份尷尬時,李仕山忽然開口了。
“今天下午,我去看望陳嬸兒了,她拉著我說了半天話。”
“她說你去年幫她兒子在影視城安排了工作,說她父親的低保是你親自過問的,說你逢年過節都去看她。”
他頓了頓,“她說你是一個好書記,做的不比我差。她說得很多,說了很久。”
沈峰低頭不語,隻是笑了笑。
陳嬸的丈夫陳梁,是應急管理局局長,前年發大水的時候,犧牲了。
“可是~”李仕山的聲音忽然重了,“可是她卻不知道,你在替人擔保十個億。”
沈峰心裏猛地一跳,隨後又慘淡一笑。
他果然是為這個事情。
“我叫你峰子,不是讓你真成為瘋子。”李仕山的聲音又高不少,心中的怒氣也終於壓抑不住。
李仕山起身走到沈峰麵前,盯著沈峰,“在穀山,有什麼事能瞞得住我?”
沈峰張了張嘴,又閉上。
是啊。
哪怕離開了,這裏的一草一木,風吹草動,他都知道。
“年前,你牽線搭橋,替一家公司擔保,從影視城那個資方那裏融資十個億。”李仕山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當我不知道嗎??”
沈峰沒有說話。他把頭別向窗外。
夜色很黑,什麼都看不見。
“是不是替沈朗借的?”
李仕山追問,沈峰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沒回頭。沒回答。
但他的沉默,卻是最好的回答。
“你是不是瘋了?”李仕山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顫抖,“汽車城是什麼情況,你別說你不知道。那可是十個億,一旦專案暴雷,錢還不上了,你拿什麼填?”
沈峰還是沒說話。
“你一個官員,替企業擔保,這是違紀,嚴重違紀!你不知道這個?”
“你告訴我,你有什麼苦衷?你告訴我,我想辦法替你解決!”
沈峰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有疲憊,有歉疚,還有一種李仕山看不懂的東西。很深,很沉,像是藏著什麼不能說的事。
“山子。”沈峰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以後會知道的。”
“以後?”李仕山冷笑一聲,“以後是多久?等你被撤職了?等你進去了?等你老婆孩子沒人管了?”
沈峰低下頭,手攥得指節發白。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李仕山看著他,看著那個以前和他一起下鄉、一起熬夜、一起啃冷饅頭的兄弟。
看著他鬢角已經冒出來的白頭髮,看著他微微耷拉下去的肩膀。
他嘆了口氣,走到窗邊,和沈峰並肩站著。
窗外是穀山的夜。
遠處的影視城還亮著燈,星星點點。
那是他們當年一起跑專案、一起拉投資、一起啃硬骨頭的地方。
那盞盞燈火,有自己一份,也有沈峰一份。
“峰子。”李仕山的聲音低下來,“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
沈峰沒說話,等著。
“不是因為你瞞著我。”李仕山轉過頭看著他,“是因為你把自己往火坑裏推,還覺得是在保護我。”
沈峰的眼眶忽然紅了,他果然懂我。
李仕山沒看他,繼續說:“峰子,什麼叫兄弟?兄弟就是,你掉坑裏了,我拉你一把。不是關鍵時刻,和我撇清關係。”
“怎麼,你是想以身飼虎,然後讓我替你報仇?”
沈峰聽到這裏喉結滾動了一下,不知該如何作答。
李仕山轉過頭,看著他,很是認真地問道:“我今天不問你那些不能說的。我就問你一句,你有沒有給自己留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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