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拉著警戒線,手持擴音器的談判人員正試圖溝通,但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蒼白無力。
“停車。”李仕山說道。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袁學民一眼。
“仕山,這……”袁學民壓低聲音,“這種事有專門部門處理,您今天第一天赴任,不宜直接介入。”
“咱們先去管委會,我讓辦公室通知信訪和公安的同誌過來彙報情況,然後......”
車終究還是停在路邊。
李仕山透過車窗,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穿著廉價的襖子,肩膀垮塌,哭聲撕心裂肺。
幾個圍觀者舉著手機拍照,交頭接耳。
“那棟樓爛尾多久了?”李仕山問。
秦燦準備的很是充足,“好像有兩三年了。叫未來城,當初宣傳得很厲害,說是高新區首個生態社羣,還承諾引進名校分校。”
說到此處,他嘆了口氣,“可是後來開發商資金鏈斷了,老闆跑路,留下這麼個爛攤子。區裡協調過幾次,但涉及債權人太多,法院查封了資產,一直沒解決。”
就在這時,樓頂的老太太向前挪了一小步。
樓下響起一片驚呼。
李仕山的手按在車門把手上。
“仕山!”袁學民按住他的手臂,聲音急切,“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今天這個場合……多少雙眼睛看著。”
“你初來乍到,情況不瞭解,萬一處理不當,對你今後的工作不利。我們先去管委會,我來讓分管領導第一時間處理。”
李仕山轉過頭,目光平靜:“袁部長,我的任命通知已經下來了,從它生效的那一刻起,這片土地上的事,無論光鮮的還是難看的,都是我的責任。”
“可這畢竟不是你的直接……”
“如果樓上的那位是我母親呢?”李仕山打斷袁學民,“如果樓下跪著的是我兄弟呢?”
袁學民聽得為之一愣的時候,李仕山推門下車。
寒冬的冷風捲起工地上的沙塵。
李仕山抬頭望向樓頂,那個藍色身影在八層高的空中,渺小得像一片即將飄落的枯葉。
李仕山徑直走向那棟灰白色的爛尾樓,走向閃爍的警燈和喧嘩的人群。
就在他即將彎腰穿過黃色警戒帶時,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果斷地攔在了他麵前。
“同誌,這裏很危險,請退到安全線外!”一名年輕的警察語氣嚴肅,眼神裡充滿警惕。
“我是……”李仕山的話到了嘴邊,卻頓住了。
他這才猛然想起,那份象徵身份和程式的任命通知,還在袁學民那裏。
也就停頓了片刻,李仕山還是說道:“我是新任開發區管委會主任,我需要過去看看。”
“你是.....”年輕的警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得上下打量起來。
眼前這個人衣著得體,氣度不凡,可看起來也就不到三十歲吧。
他雖然隻是一個小警察,但也知道開發區管委會主任那可是大官,比他們分局局長的官都大。
他們局長都四十好幾了,這個年輕人會是?
更何況口說無憑。在這種敏感現場,他不可能僅憑一句話就放行一個陌生人。
“對不起,請出示您的證件或相關證明。我們需要確認身份。”
“額~”李仕山一陣沉默,對方要確認身份沒有任何問題。
就在李仕山準備回去把任命書拿來的時候,身後傳來了秦燦的聲音。
“這位警官~”秦燦一路小跑地過來,微微氣喘。
他迅速向警察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證,“這位是即將擔任高新區管委會主任,李仕山同誌,情況緊急,請予以配合。”
警察仔細查驗了秦燦的證件,確定沒有問題。
再說,有沒有那個人敢用假證件騙警察,還是省委工作人員。
年輕警察不敢有任何遲疑,立刻抬高警戒帶,又對李仕山敬了個禮,“李主任,請千萬注意安全。”
李仕山點點頭,向著跪著的那個男子走去。
跪在地上的男人看見李仕山走來,踉蹌著爬起來抓住李仕山的胳膊:“領導!領導你救救我媽!她不是真想死,她是沒辦法了,真的沒辦法了……”
李仕山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道:“別著急,說說什麼情況。”
男人叫劉建軍,在頂樓的是他老孃。
他有些語無倫次地講述起事情的前因後果。
大概在三年前,為了讓孩子上好學校,聽信了“未來城”的宣傳,賣掉了城裏老房子,買了這處的期房。
全家祖孫三代隻能租房住,每月既要付房租,又要還房貸,經濟壓力巨大。
更致命的是,因為新房無法交付,戶口遷不過來,已經到學齡的兒子無法進入對應學區小學,隻能繳納高額借讀費去讀偏遠的民辦學校,家庭為此又添上一筆沉重開銷。
長期的經濟壓力、對未來的無望、瑣事的消磨,終於壓垮劉建軍的婚姻。
半年前,兒媳婦無法忍受這種看不到頭的困境,提出離婚,帶著孩子回了孃家。
劉建軍遭受巨大打擊,將這一切歸咎於當初極力主張換房的母親身上。
就在昨天,有一次爭吵中,說出“都是你當初攛掇要買!”“現在好了,房沒了,家也散了!”之類的重話。
然後就出現了眼前這一幕。
劉建軍還在反覆說著,“領導,我真不是真的怪我媽,我不是真怪她,我就是著急,我……”
李仕山看著捶胸頓足的男人,真的恨不得上去給兩巴掌。
真是個不孝子啊~
可同時腦海裡也浮現了十幾年後的爛尾潮。
那個時候企業一個一個暴雷,像劉建軍這樣的家庭真的是數不勝數,無數的悲劇在不停的上演,也是一個時代的縮影。
可是眼前,李仕山隻能拍拍劉建軍的肩,安撫兩句後,轉身看向已經趕過來的帶隊中年警官。
“現在什麼情況?”
中年警官迅速敬禮:“李主任!談判專家正在溝通,但老太太情緒激動,不讓任何人接近。
“消防隊已經通知了,但路上堵車,至少還要十五分鐘。”
此時樓頂的風似乎更大了一些,老太太的身體又向前傾了些。
李仕山抬頭看了幾秒,突然開始脫西裝外套。
“主任,您要幹什麼?”警官驚道。
“她需要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我們這樣,在下麵做徒勞的喊話。”李仕山說著把外套脫下遞給了身後的秦燦,“我上去試試。讓你們的人保持距離,不要刺激她。”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