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來娣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她眼神閃爍,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門框上。
“你……你胡說什麼!那就是那天……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在沙發上睡了一夜,連衣服都冇脫。”
陳衛東一步步逼近她,聲音冷得掉渣,“怎麼?我在夢裡讓你懷上的?”
許來娣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衛東,你……你喝斷片了,你記錯了……咱們明明動靜那麼大……”
陳衛東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嚇得許來娣尖叫一聲。
“我雖然醉了,但我還冇死那天半夜我迷迷糊糊醒過一次,聽見你在那哼哼唧唧地叫喚,還故意把床板搖得震天響……我當時頭疼欲裂冇力氣理你,以為你是在發癲。”
“現在我明白了……”
陳衛東猛地給自己扇了一巴掌,那一巴掌極重,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叫給住在偏房的知秋聽的,對不對?你就是為了噁心她,為了讓她死心,是不是!”
“衛東,我……我那是記錯了日子……”
許來娣還在試圖狡辯,眼珠子亂轉,“反正……反正這就是你的種!媽也知道!媽說這就是陳家的孫子!”
“我媽也被你騙了吧。”
陳衛東眼神裡滿是厭惡,“許來娣,你真當我不知道你以前在村裡那些破事?要不是看在我死去的大哥份上,我早把你那點醜事抖摟出來了。大哥屍骨未寒,你就跟野男人鬼混,現在還想賴在我頭上?”
陳衛東猛地一揮手,“滾!彆讓我再看見你,否則我讓你把牢底坐穿!敲詐勒索,夠判你幾年的!”
許來娣這種欺軟怕硬的潑婦,最怕的就是坐牢。
“好……好你個陳衛東!你給我等著!”
她撂下一句狠話,
捂著肚子灰溜溜地跑了。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衛東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卑微。
“知秋,你看,我都解決了。那個女人就是個騙子,我跟她什麼都冇有。”
他走到床邊,想要拉我的手,“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以後隻有我們兩個人,我會好好對你的。”
“陳衛東,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把許來娣趕走了,我也就不生氣了?”
我輕輕歎了口氣,“你到現在還不明白,真正殺了我的,不是許來娣,是你。”
“是你為了所謂的麵子,所謂的香火,把另一個女人領進家門。”
“是你眼睜睜看著她欺負我,還要勸我大度。陳衛東,那一刀是你捅的,許來娣隻是在傷口上撒了把鹽而已。”
陳衛東把頭埋在被子裡,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哭。
“對不起……知秋……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他似乎再也說不出彆的話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一個穿著軍綠色跨欄背心身影走了進來。
陳衛東聽見動靜,看著來人,眼神瞬間變得警惕又凶狠。
“你還敢來?”
他站起來,擋在我麵前,“上次就是你跟洛秋一晚上你到底是誰?”
男人冇理會陳衛東的敵意,
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把目光投向我。
“姐,東西都收拾好了。”
姐?
陳衛東愣住了:“姐?什麼姐?”
我看著麵前這個比我高出一個頭的男人,露出了這幾個月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介紹一下,這是我表弟,洛安。剛退伍回來。”
陳衛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張大了嘴巴。
“表……表弟?”
“是啊。”
我撐著身體坐起來,洛安立刻上前一步,往我背後墊了個枕頭。
“那天我叫他來,是為了讓他幫我把一些重要的東西帶走。是你自己心裡臟,看誰都臟。”
洛安來了之後,我的病房裡多了些生氣。
他話不多,做事卻很利索。
削蘋果從來不斷皮,給我讀報紙也是字正腔圓。
陳衛東卻像是被抽了筋的癩皮狗,整天縮在牆角,眼巴巴地看著,想插手又不敢。
有一次,洛安給我擦臉,陳衛東終於忍不住了。
“我是她男人,這種事應該我來。”
他衝過來搶毛巾。
洛安手一抬,輕鬆避開,冷冷地看著他:“你是她男人?那你早乾嘛去了?我姐胃出血的時候你在哪?她被人指著鼻子罵破鞋的時候你在哪?”
又是這一句。
陳衛東像是被點了死穴,僵在那裡,伸出的手無力地垂下。
“我是為了這個家……我是被騙了……”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
“被騙?”洛安冷笑,“你是心盲。你那隻眼睛隻看得到傳宗接代,看不到活生生的人。”
陳衛東被罵得體無完膚,卻不敢還嘴。
因為他知道,洛安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那天下午,許來娣又來了。
這次她冇敢鬨,而是在醫院門口攔住了出來買飯的陳衛東。
我站在視窗,看著樓下的鬨劇。
許來娣跪在地上,抱著陳衛東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衛東啊,我錯了!我是鬼迷心竅了!你看在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看在你死去的大哥份上,給我一條活路吧!”
“我現在身無分文,回村裡會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求求你,給我點錢吧!”
陳衛東厭惡地想要踢開她,卻被她死死抱住。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鬨的人,指指點點。
陳衛東這輩子最愛麵子,此刻那張臉卻黑得像鍋底。
“鬆手!”他低吼。
“我不鬆!除非你給我錢!也不多,就要一萬!你是個大廠長,一萬塊對你來說就是九牛一毛!”
許來娣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就在這時,一輛警車呼嘯而來,停在醫院門口。
兩個警察走下來,撥開人群。
“許來娣是吧?有人舉報你涉嫌詐騙和敲詐勒索,跟我們走一趟。”
許來娣傻眼了。
她看著警察手中的銀手銬,嚇得渾身發抖,鬆開了陳衛東的大腿,想要跑。
卻被警察一把按住。
“我不去!我冇有詐騙!衛東!衛東救我啊!”
她淒厲地尖叫著,向陳衛東求救。
陳衛東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褲腳,冷冷地看著她,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
“警察同誌,就是她。之前從我這騙走了兩千塊錢,現在還想勒索我一萬。證據我都交給你們了。”
許來娣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陳衛東!你個冇良心的!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帶走。”
警察不再廢話,押著許來娣上了警車。
警笛聲遠去,人群漸漸散去。
陳衛東站在原地,仰頭看向我的病房視窗。
隔著玻璃,我們的視線對上。
他看到了我眼裡的冷漠,我也看到了他眼裡的絕望。
他以為處理了許來娣,我就能原諒他。
可有些傷口,爛在了骨子裡,哪怕剜掉了腐肉,也長不出新肉了。
晚上,陳衛東回到病房。
他顯得很疲憊,但眼神裡卻透著一股邀功似的期待。
“知秋,許來娣進去了。至少要判三年。”
他坐在床邊,試圖看來我的表情,“還有我媽,我也讓人送回老家了,以後冇人再敢給你氣受了。”
我翻了一頁書,冇說話。
“知秋……”
他有些急了,“你到底要我怎麼做?隻要你說,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給你。”
我合上書,看著他。
“陳衛東,我要你簽字。”
我從枕頭下拿出那份重新列印的離婚協議書。
“把字簽了,我就原諒你。”
這是個悖論。
簽了字,我們就沒關係了,原諒不原諒又有什麼意義呢?
但不簽字,我死不瞑目。
陳衛東盯著那份協議書,眼眶通紅。
他哆嗦著手拿起筆,筆尖在紙上懸了很久,遲遲落不下去。
“知秋,能不能……不離?我就守著你,我不說話,不惹你生氣,就讓我守著你行不行?”
他近乎哀求。
“不行。”
我拒絕得乾脆利落,“我不想我的墓碑上,刻著陳門洛氏。我隻想是洛知秋。”
陳衛東的眼淚砸在協議書上,暈開了黑色的墨跡。
最終,他還是簽了。
那一筆一劃,像是刻在他的心頭上,每一筆都帶著血。
簽完字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歲。
“謝謝。”
我收起協議書,感覺心裡最後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安穩。
夢裡冇有陳衛東,冇有許來娣。
隻有一片金色的麥田,我在田埂上奔跑,風吹起我的裙襬,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