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屋裡靜得可怕,老太太原本嫌惡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盯著那張診斷書,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許來娣也被那滿床的血嚇住了,往後退了兩步,正好踩在陳衛東的小腿上。
陳衛東卻像是毫無知覺。
他死死盯著那張薄薄的紙,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過了好半天,他纔像個鏽死的機器一樣,脖子一格一格地轉過來,看向我。
“這……這是假的吧?”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含了一口沙礫,“洛知秋,你為了報複我,連這種假證都敢辦?”
我看著他,連扯動嘴角嘲諷他的力氣都冇了。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自欺欺人。
“說話啊!”
陳衛東突然暴怒,猛地把診斷書撕成兩半,扔在空中,“你說話!告訴我這是假的!是你不想讓大嫂進門編出來的瞎話!”
碎紙片飄飄揚揚地落下來,落在他滿是冷汗的額頭上。
我閉了閉眼,輕聲說:“陳衛東,離婚吧。”
這一聲,輕得像歎息,卻像一道驚雷劈在陳衛東天靈蓋上。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想要抓我的手,卻在碰到我蒼白枯瘦的手腕時猛地縮了回去。
那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上麵青紫的血管猙獰可怖。
“不……不行……”
他語無倫次,“去醫院!現在就去醫院!我有錢,我是廠長,肯定能治好!”
他轉身就要去抱我。
“彆碰她!”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站在那裡,身後跟著兩個抬擔架的人。
那是我的主治醫生,陸平。
“病人現在經不起折騰,輕微的搬動都可能引起內出血。”
陸平大步走進來,指揮護工小心翼翼地把我移到擔架上。
陳衛東被推得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
他看著陸平熟練地給我檢查瞳孔、量血壓,想生氣,卻又不敢上前。
“你是誰?我是她丈夫!”陳衛東紅著眼吼道。
陸平回頭,眼神冷得像刀子:“丈夫?她胃出血休克進醫院的時候你在哪?她治療痛得在床上打滾的時候你在哪?她一個人簽病危通知書的時候你在哪?”
陳衛東臉色灰敗如土。
許來娣這時候回過神來:“哎喲,這是哪裡來的野男人,一來就動手動腳的!衛東,你看看,這就是她那個姦夫吧!肯定也是個冇安好心的,合起夥來騙你的錢!”
“閉嘴!”
陳衛東突然暴起,回身狠狠一巴掌扇在許來娣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許來娣被打蒙了,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陳衛東:“你……你打我?”
“我讓你閉嘴!”
陳衛東像頭瘋了的獅子,雙目赤紅,“滾!都給我滾出去!”
老太太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作孽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為了個不下蛋還要死的女人,都開始趕老孃啦”
陳衛東轉過頭,看著擔架上奄奄一息的我,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知秋……我錯了……我們去治病,治好了我們就回家,好不好?我不兼祧了,我隻要你……”
我看著天花板上那塊發黴的水漬。
陳衛東,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