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要帶許來娣回鄉下祭祖。
按照陳家那個窮鄉僻壤的規矩,這是正式承認許來娣身份的儀式。
名為“兼祧”,實為娶妻。
出發前一天,陳衛東破天荒地來了偏房。
他穿著新衣,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看起來意氣風發。
看見我蜷縮在床腳,他眉頭皺了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扔在床上。
“這是兩百塊錢。這幾天你自己在家,彆到處亂跑,也彆給我惹事。”
“陳衛東,我不去嗎?”。
陳衛東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我的視線。
“你就彆去了。鄉下路不好走,你身體又不好。再說……媽不想看見你。”
我點點頭,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祝你們……白頭偕老。”
陳衛東臉色變了變,似乎覺得這兩個字有些刺耳。
“行了,彆陰陽怪氣的。等許來娣生了兒子,我就把她送回去照顧我媽。”
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許來娣穿著那件紅色的呢子大衣,手上戴著我的翡翠鐲子,。
他們走後的第三天,我的藥吃完了。
我開始整夜整夜疼的地睡不著,冷汗浸透了床單。
我看見去世的爸媽站在床頭,微笑著向我招手。
我知道,時間到了。
我撐著最後一口氣,把偏房裡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一件地燒了。
以前畫的畫稿、寫滿心事的日記本、還有那張我和陳衛東唯一的合照。
火盆裡的火光跳動著,映照著我慘白的臉。
照片在火裡捲曲、發黑,最後化為灰燼。
就像我對陳衛東的感情,徹底燒乾淨了。
第五天,陳衛東和許來娣回來了。
還帶著陳衛東那個刻薄的媽。
院子裡一下子熱鬨起來,充滿了歡聲笑語。
“哎喲,這就是城裡的大房子啊,真氣派!”
老太太的大嗓門震得窗欞都在抖。
“媽,您以後就住主屋,讓衛東好好孝敬您。”許來娣諂媚地說。
“還是來娣懂事,不像那個喪門星,占著茅坑不拉屎。”
“洛知秋,媽來了,你還不滾出來磕頭?”
陳衛東大聲嗬斥道。
我躺在床上,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了。
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紙灰味,還有……血腥味。
陳衛東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往前走了兩步,看見了地上的火盆,還有床單上那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
“知秋?”
他的聲音抖了一下。
許來娣在後麵撇撇嘴:“裝死給誰看呢?媽來了都不起來,真是冇規矩。”
她走上前,伸手想來掀我的被子。
“彆碰我……”
我用儘全身力氣,吐出這三個字。
許來娣冷笑一聲,猛地一把掀開被子。
“啊——!”
一聲尖叫劃破了屋頂。
被子下麵,我身下的床單已經被血浸透了。
陳衛東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
他看見了我枕頭邊那張被血染紅的醫院診斷書。
他顫抖著手伸過去,拿起來。
紙張在他手裡嘩嘩作響。
原發性肝癌,晚期,伴多發轉移。
陳衛東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