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惱羞成怒。
“噁心?我對你這麼好,你居然覺得噁心?”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灶台。
“洛知秋,你彆不知好歹。要不是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就憑你昨晚乾的那事,我早把你掃地出門了!”
我撐著身體,給自己煮了一碗白粥。
粥很燙,順著食道滑下去,激得胃裡一陣抽搐。
吃完藥,我回偏房躺下。
昏昏沉沉睡到中午,院子裡傳來許來娣大嗓門的吆喝聲。
“衛東,快嚐嚐這肉,我放了好多糖,特意給你做的。”
透過窗戶縫隙,我看見院子裡的石桌上擺滿了菜。
紅燒肉、清蒸魚、還有一盤油炸花生米。
陳衛東坐在主位,許來娣坐在他旁邊,不停地往他碗裡夾菜。
“嫂子這手藝,比知秋強多了。”
陳衛東吃得滿嘴是油,笑著誇讚。
“那可不,那些讀書人哪會伺候男人。衛東啊,你多吃點,晚上……還得出力呢。”
她的話意有所指,說得露骨又下流。
陳衛東乾咳了一聲,臉有些紅。
下午,陳衛東去上班了。
許來娣把我的衣櫃翻了個底朝天。
我放在櫃子最深處的那個紅木首飾盒,此刻正拿在她手裡。
那是結婚時,我媽留給我的唯一念想,一隻成色很好的翡翠鐲子。
許來娣正把那鐲子往自己粗壯的手腕上套。
“嘖,有點緊。”
她硬擠了幾下,把手腕勒出了一圈紅印,終於套了進去。
她舉著手腕在陽光下照了照,眼裡滿是貪婪的光。
“這東西能值不少錢吧。”
“放下。”
許來娣嚇了一跳,轉過身看見是我,立刻換上一副無賴的嘴臉。
“喲,醒了?正好,這鐲子我看上了,就當是你給我的見麵禮吧。”
我走過去,伸手去奪。
許來娣猛地一縮手,反手推了我一把。
我身體本就虛弱,腳下一軟,重重地撞在旁邊的櫃角上,倒在地上。
“哎喲,碰瓷啊?”
許來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晃了晃手腕上的鐲子。
“洛知秋,我告訴你,現在這個家我說了算。娘說了,隻要我能給他生兒子,這家裡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一個不下蛋的母雞,留著這些好東西也是浪費。”
她說完,大搖大擺地走出房間。
我躺在地上,緩了很久才爬起來。
腰側一片淤青,更可怕的是,疼痛感比之前更劇烈了。
我拿起那一盒被她翻出來的止痛藥,倒出三顆,吞了下去。
晚上,陳衛東回來了。
他顯然喝了酒,臉紅脖子粗,走路有些晃。
許來娣迎上去,扶著他坐在沙發上,嬌滴滴地給他脫鞋。
那隻翡翠鐲子在她手腕上晃盪,格外刺眼。
陳衛東看見了,愣了一下:“這是……知秋那個鐲子?”
“是啊。”許來娣撒嬌道,“我看這鐲子放在櫃子裡都落灰了,就拿出來戴戴。衛東,你不會怪我吧?”
陳衛東看了一眼偏房緊閉的房門,酒勁上來了,大手一揮。
“一個鐲子而已,你喜歡就戴著。以後給你買更好的。”
半夜,我被一陣劇烈的腹痛痛醒。
我掙紮著翻身,手打翻了床頭的搪瓷缸。
“哐當”一聲巨響。
隔壁主屋的動靜停了一下。
接著傳來陳衛東不耐煩的吼聲:“大半夜的摔什麼摔!不想過就滾!”
然後是許來娣的嬌笑聲:“彆理她”
冇人來看我一眼。
我趴在床邊,嘔出了一口黑紅色的血。
血腥味在狹小的偏房裡瀰漫開來。
我看著那一灘血,突然笑了。
原來人要死的時候,是真的感覺不到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