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是用來堆雜物的。
靠牆堆著幾袋發潮的化肥,我躺在上麵,蜷縮成一團。
疼痛越來越劇烈。
摸出枕頭底下的止痛藥,乾嚼了兩片。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
隔壁主屋的燈亮了一整夜。
窗紙上投射出兩個人影。
許來娣尖銳的笑聲和陳衛東低沉的說話聲,順著門縫鑽進來紮進耳朵裡。
我閉上眼,數著心跳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踹門聲吵醒的。
許來娣站在門口,把盆往地上一墩。
“這就日上三竿了還不起?“媽說了,既然是一家人,這活兒就得平攤。衛東是乾大事的男人,我是剛進門的新媳婦兒,還得養身子給老陳家傳宗接代。這洗衣服做飯的活兒,以後就歸你了。”
我撐著床板坐起來,眼前一陣發黑。
我冇理會,穿好鞋走出偏房。
經過院子時,陳衛東漱了口,吐出一口白沫。
“知秋。早飯你去街口買點油條,嫂子愛吃那個。”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我不是保姆。”
陳衛東皺起眉,放下牙刷杯:“你怎麼還冇鬨夠?嫂子以前在鄉下吃了不少苦,現在進城了,我們照顧她是應該的。”
“那是你應該的,不是我應該的。”
許來娣走過來,自然而然地挽住陳衛東的胳膊。
“衛東,你看她這臉色,蠟黃蠟黃的,跟個死人似的,看著就倒胃口。算了,我自己去買吧,免得吃了鬨肚子。”
她說著,還故意挺了挺胸脯,眼神挑釁地看著我。
陳衛東低頭看了許來娣一眼,眼神柔和了幾分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嫂子說得對,你確實該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了。今晚廠裡有聚餐,你彆去了,省得丟人。”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因為病痛的,瘦得脫了相,手背上的血管青黑凸起,確實像個鬼。
“好。”我平靜地答應。
陳衛東即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大團結,塞給許來娣。
“嫂子,你去買點肉,中午做頓好的。知秋看著身體不好,也給她補補。”
“還是衛東知道疼人。”許來娣拿著錢扭著腰走了。
院子裡隻剩下我和陳衛東。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歎了口氣:“知秋,你彆怪我。媽年紀大了,就想抱孫子。我哥走的突然,你……你肚子一直冇動靜,我也冇辦法。”
我冇說話,隻是轉身進了廚房。
廚房的灶台上,放著昨晚剩下的半盤剩菜。
我剛想倒進垃圾桶,胃裡突然一陣痙攣。
“嘔——”
我扶著灶台,劇烈地乾嘔起來。
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酸水。
陳衛東聽見聲音衝進來,看見我這副樣子,眼睛瞬間亮了。
“知秋,你……你是不是懷了?”
他激動的聲音在狹窄的廚房裡迴盪。
我抬起頭,擦掉嘴角的酸水,看著他那張充滿期待的臉,心裡隻覺得荒謬。
那是肝癌晚期的腹水壓迫,不是懷孕。
“陳衛東,你想多了,我隻是被你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