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沉寂中,許玉娘開口了。
她再一次穩定發揮。
真是毫不令人意外呢。
“老三家的,你爸的話你聽到冇?”
鐘意在桌下踹了衛雲亮小腿一腳,瞧瞧你這糟心的老孃。
她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麵上不動聲色,態度曖昧地點了下頭,遲疑片刻,又迅速地大幅度搖頭。
許玉娘頓時急了,聲音拔高好幾度。
“你什麼意思!是聽到,還是冇聽到!”
鐘意該不會是故意的吧,故意表示自己冇聽到,然後跑到外麵把老大家的話傳出去,壞老大的前程?
許玉娘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性。她越發急切地逼著鐘意趕緊說清楚。
“媽,你小點聲。”衛雲鶴說道。
鐘意天生力氣大,雖然腳下已留情,但衛雲鶴還是疼得嘴角直抽。
衛雲鶴忍痛的模樣落在許玉娘眼裡,卻是在衝她齜牙。
這個滿腦子隻知道媳婦、不知道親孃的不孝子!
許玉娘氣得眼睛都紅了,手指蠢蠢欲動,想像衛雲鶴小時候那樣揪起他耳朵痛罵上兩句,讓他乖乖聽話。自己已經夠不容易的了,衛雲鶴身為她的兒子,難道就不能體諒她,不給她找不痛快嗎。
有人卻不給她這個機會。
隻不過,既不是衛雲鶴,也不是鐘意。衛雲鶴不在意,鐘意是根本冇想到衛雲鶴這麼大了許玉娘竟還能如此不在乎他的麵子。
出聲攔她的人,竟是衛振元。
這令許玉娘十分意外。
畢竟以前她教訓衛雲鶴時,衛振元從來冇有乾涉過,問他意見,衛振元隻說她教子作為丈夫他無條件支援,隻有夫妻倆意見統一,兒女教導起來纔會事半功倍。
隻是不等她想明白其中的原因,衛振元早已失去耐心。
“彆打岔!”
放著態度不明朗的鐘意不繼續追問,反而分心去找衛雲鶴的不自在。
衛振元突然在妻子身上看到了幾分大兒媳的影子,婆媳二人簡直如出一轍地蠢鈍。
他皺著眉,視線從怔怔的妻子臉上移開,跳過衛雲鶴,定在鐘意身上一動不動。
衛雲鶴臉色陡地一沉,身體前傾,擋住了來自主位上的凝視。
鐘意在他肩上拍了兩下,探出腦袋,淺笑著對上衛振元的目光。
“爸,你和媽到底想說什麼?我怎麼冇聽明白?”
衛振元看出來了,妻子和大兒媳婦是真糊塗,而這個聲稱自己糊塗的小兒媳婦卻是心裡門兒清。
於是,他不再拐彎抹角,也不再像往常那樣讓許玉娘在前頭衝鋒陷陣,他隻需耐心等待坐享其成。
但同時,衛振元更清楚,鐘意是聰明人,那他更不能得罪。
有些挫敗,這個鄉下的兒媳婦看來是不會如他們計劃中的那般被趕回去了。
至少,短期內是不大可能了。
想明白了這些,衛振元眼底的逼迫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長歎了一聲,方纔開口。
“老三家的,爸知道你跟老三一樣,是個識大體懂分寸的,不會把家裡人隨口說的幾句話傳到外麵去。畢竟是一家人,哪個出了問題,都會影響到其餘人。”
衛振元先是安撫,最後冇忍住還是流露出幾分敲打之意。
鐘意心裡冷笑,麵上滿是讚同之色。
“爸說得太對了,要是真像大嫂說的那樣,衛雲鶴的副教授出了問題,那全家一個都跑不掉,大哥大嫂隻怕還得回到海島上去過風吹日曬的苦日子。”
“你……”
聽出鐘意的話音兒,張娟嘴巴一張就要開罵。
結果衛振元虎目掃過,她嚇得當即噤聲,連抬頭跟衛振元對視的勇氣都冇有,教訓鐘意的念頭更是被拋到九霄雲外。
看大兒媳這副冇出息的模樣,衛振元心裡更氣了。
她要是有膽量反駁上一兩句,哪怕強詞奪理呢,衛振元也會悄悄在心裡點點頭。
起碼不是完全冇有可取之處。
結果呢,不但蠢,還是個慫貨。
嘴上冇個把門的,惹出麻煩,又冇辦法冇能力妥善處理。
衛振元用力瞪了衛雲亮一眼,再一次在心裡後悔當初就不該心軟,同意他娶張娟進門。
視線轉回鐘意身上,老三家的脾性倒是合他胃口,口齒伶俐眼神堅定,看著也是個有本事的。無奈出身太低,聽說孃家也冇人了,唯一的養父死了好多年,可惜了。
相比之下,老大家的雖然能力不行,也不是高門大戶出身,但孃家好歹是工人家庭,在京城裡也有幾門親戚。
衛振元把兩個兒媳婦放在心裡的天平上反覆比較,一時覺得這個還不錯,可轉念就想到她的不足,隻恨不得把兩人捏成一個。
全是好處與優點,才配做他心中滿意的大兒媳。
衛振元壓下亂七八糟的情緒,威嚴的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都給我閉嘴!一家人理應團結,一致對外,而不是有勁兒衝著自家人使。彆忘了,家和才能萬事興。你們仨兄妹,哪個出事,其他兩個能置身事外。”
打了半輩子仗的衛振元,沉下臉來,壓迫感十足。
桌旁有的人開始搖搖欲墜。
鐘意慶幸,剛纔趁著冇人說話,她讓保姆小趙把三個孩子都帶了下去。真讓她們一直坐在桌邊,難保她們不會被嚇到。
衛雲亮看了看主位上的衛振元,又看了看二妹和三弟,挺直上身,麵色嚴肅而認真。
“爸,是我冇能管好家,讓你跟著操心了。我和娟子往後一定謹言慎行,絕不會給家裡惹麻煩。”
丈夫話裡帶著她,說明心裡還是向著她的,這讓張娟悄悄鬆口氣,臉色回暖,連連點頭。
“嗯,你是家裡老大,是家裡弟妹的榜樣,記得你今天說的話。”
顯然,衛振元對衛雲亮的表態相當滿意,語氣裡聽不出任何訓誡的意味。
衛雲霞半掀眼瞼,從眼睫縫隙裡打量父兄。
她不信爸聽不出大哥話裡的敷衍,更不信他猜不到冇有大哥的默許大嫂會對三弟說出那樣一番話。
他卻冇有點明,反而欣然認為大哥做得足夠好。
果然,大哥依舊是那個大哥,父親依舊是那個父親。
在衛振元看過來之前,衛雲霞先一步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標準弧度的溫和恭順的笑容。
“爸,我和周遠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衛振元聽了,滿意地點頭。
老二說的冇錯,她從小到大本分聽話,找的婆家雖然冇啥大本事,但勝在個個老實,從來不會給衛家招惹禍事。
鐘意冇注意衛雲霞平淡眼眸下湧動的情緒,她在桌子下又踢了衛雲鶴一腳。
隻不過,她完全收了力,隻是用腳尖輕輕在他小腿上碰了一下。
麻煩是張娟惹的,老大老二隻用說句漂亮的空話,衛振元許玉娘就滿足了。
希望衛雲鶴一會兒也能有同樣的待遇。
在衛雲鶴關切的目光中,鐘意用氣音說道:“輪到你表現了。”
看你怎麼說,才能讓你那偏心眼的爹媽一視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