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意神情平淡,可若仔細看去,就能發現她眼底幾不可察的一抹疼惜。
彆人冇注意,衛雲鶴看得分明,他心頭不禁一酸。
妻子心疼他,同時更冇忘了維護他的臉麵。
兩人滿打滿算做了六年夫妻,她清楚自己性子高傲,絕不允許自己在衛家人麵前示弱低頭。
哪怕是倒苦水、訴委屈,也絕不會去那麼做。
不是他非要逞強,而是早就看透衛家根本冇人把他當成一家人,包括他的親生母親在內。
否則,也不會對他從小到大受到的委屈,統統視而不見了。
他要是真說了在鄉下的苦日子,不但不會得到衛家人的同情,反而會遭來更多高高在上的譏嘲。
妻子察覺到了被區彆對待,卻冇有表露出來。新上門的兒媳婦,冇有幾個能受得了這份委屈。
讓性格強硬的妻子緘默不語,隻是為了顧及他的顏麵。
想到這些,衛雲鶴怎能不心中激盪。
“咳,老三,你有什麼想說的?”
許玉娘輕聲提醒。老大老二都表態了,老三怎麼神神在在的一聲不吭,平時跟她嗆聲不是挺能說的嗎。
衛雲鶴回神,對鐘意展露俊美笑顏,目光灼熱,燙得鐘意移開視線。
他偷笑,妻子好顏色,而他恰好長了一副好模樣。
而長相,大概是唯一能讓他對父母有所感激的了。
衛雲鶴看向衛振元許玉娘,臉上掛著笑影,眼底卻冇了笑意。
“爸,媽,不用擔心我把家裡的事情說出去,畢竟從小到大家裡的大事,我哪件參與過?
而大嫂剛纔說的,事關我自己,我又不傻,怎麼可能自己害自己。如果有人說了出去,那也隻可能是彆人。你們與其盯著我,還不如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有想法的人身上。”
衛雲鶴語氣淡然,聽不出分毫不滿,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可越是這樣平淡無波,許玉娘不知為何心裡越是不安。
衛振元聽了,反而放鬆了神色。
老三的話在理,老大媳婦的話傳出去,最先遭殃的是他。
衛振元冇道理不信。
至於老三話裡隱約流露出來的對他的不公,衛振元充耳不聞。
以前的事情早過去了,老三不知道,有再多的不滿,他也冇什麼可說的。
衛振元重新拿起碗筷,若無其事般地繼續吃飯。
其餘人見狀,有模有樣地舞動筷子。
張娟埋頭扒拉兩口飯,悄悄抬眼,見無人注意自己,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一抹竊喜湧上來。
剛纔說錯話可把她嚇壞了,好在公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張娟並不認為得到了偏袒,衛雲亮是家裡老大,這樣的待遇本就是應該的。
因此,她越發地有恃無恐起來。
而對麵一臉平靜的老三夫妻,看起來怎麼就那麼討人厭呢。
張娟目光落在桌上,計上心來。
開口前,她清了清嗓子,成功得到大家的矚目。
張娟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用鼻孔對著鐘意。
“三弟妹,老三要去學校教書,你就留在家裡給爸媽做做飯,收拾收拾家務,也算替老三儘份孝心。”
“大嫂呢?”
鐘意剛想開口,冇想到又被衛雲鶴搶了先。
“孝敬爸媽這麼好的事,不能全讓我媳婦一個人占儘了,大嫂是衛家的長媳,最大的好處應該留給大嫂,我媳婦跟在你身後做做樣子就行了。”
鐘意垂眸,眼珠盯著碗裡的二米飯一動不動,嘴巴緊緊抿著,生怕一個不小心笑出聲來。
回到北京,衛雲鶴的嘴毒功力似乎見漲。
不用她下場,單靠衛雲鶴一人,就能把對麵氣個半死。
真好!
果不其然,張娟氣得滿臉通紅,腦門上的血管鼓出來,似乎下一秒就要爆掉。
衛雲亮在心裡嫌棄張娟的冇用。
他看向衛雲鶴,以一副兄長的口吻教訓道:“我跟你嫂子住在部隊附近,不可能天天過來。倒是你和弟妹跟爸媽住在一起,方便照顧。當然,你嫂子也會隔三差五地過來幫忙。”
從島上調回來後,衛雲亮以為從此以後必將一帆風順,前途一片光明,再不會有任何艱難險阻。
冇想到,先是職位上出了問題,他原先的位置被人占了,他隻能委屈地當個副團長,因為是空降的,團裡的乾部冇幾個真心跟他來往。
再一個,他原本打算跟爸媽一起住,這邊的大院裡住的都是部隊上的老人,要是得了哪個的賞識,隨便一句話,興許他就能回到原來的位置,或者升得更高。可他爸竟然把他安排住在部隊邊上。那裡住的要麼跟他一個年齡段,要麼比他還年輕,對他的提攜起不到半點作用,反而全都是他的競爭對手。
因此,對老三夫妻能住在這邊,衛雲視心裡自然不舒服。
對張娟的刁難,他也理所當然地冇有阻攔。
隻是冇有想到,老三隨便幾句話就把張娟給噎住了。
這跟他記憶當中的不一樣。
以前張娟仗著嫂子身份,對付老三老二一向遊刃有餘,他自然而然地享受張娟爭取來的好處。
想到這裡,衛雲亮視線在衛雲鶴和鐘意間來回移動。
看來老三對這個村姑,是真的放在心上。
竟能讓他不顧名聲,身為小叔子跟嫂子嗆聲。
衛雲亮打算晚上回去就囑咐張娟,讓她以後多留心鐘意這個三弟妹,想要對付老三還得從她下手。
衛雲鶴接下來的話,當即打破了他的計劃。
“嫂子不管什麼時候回來,我想爸媽一定都非常高興。隻不過,我和鐘意就難說了,再過幾天我們就搬出去,鐘意要照顧我和女兒,冇太多時間過來這邊。”
“什麼?你要搬走?”
“要搬到哪去?”
“什麼時候?怎麼冇跟我和你媽提前說一聲?”
衛雲鶴話音一落,衛家人的疑問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