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她娘若真是像她嘴裡說的那般真心疼她,當年為什麼不給她安排一份工作,而是眼睜睜地看著她去下鄉。
要不是她自己爭氣,還不知道要在鄉下待到猴年馬月。
朱園園心裡的冷意,打著滾兒地往上翻湧。
可她再開口時,聲音裡卻充滿安撫的意味。
“媽,你也不必為他們擔心。大哥二哥帶著嫂子和侄子侄女們在外麵吃飽喝足,會回來的,畢竟他們還住在這兒,明天還要上班呢。”
朱園園恰到好處地提醒了朱婆婆。
是呀,他們早晚要回來,自己有什麼可擔心的!
兒子們離不開這個家,離不開她!他們不可能不管她!
本來有一絲絲愧疚和擔憂的朱婆婆,頓時安下心來。沉重的精神包袱一丟,她全身上下的關節舒展開來。
越想,便越覺得兩個兒子不知好歹,兒媳婦們大逆不道。
居然因為一點點小事,差點跟她這個當孃的掀桌子。
朱婆婆心裡的想法變得愈發堅定。
還是她的閨女更好,更靠得住,她的眼光果然冇錯。
朱婆婆這廂一片慈母心,卻不知身旁的朱園園卻是一肚子的抱怨。
朱園園手指攪著手絹,努力剋製著眼底的不耐煩。
她每個月隻能從學校領到12塊錢的助學金,包括10.5的夥食補助和1.5的生活補助。這麼少的錢,遠遠不夠覆蓋她的全部開支。要不是為了她娘時不時的補貼,她早離開這個家了。
母女倆的座位緊緊挨在一起,肩膀靠著肩膀,身體緊密相依的兩個人,心卻離得十萬八千裡。
朱婆婆自是不知心愛的女兒眼裡隻有錢冇有她。
目光隨著女兒手上的動作,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拿了半天的手絹上。
“好漂亮的花,園園,這、這是你繡的?”
朱婆婆把手絹抓在自己手裡,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摩挲著。
朱園園見她動作粗魯,一口氣剛剛鬆下去,又猛地提了起來,略顯著急地搶了回來。
“媽,你小心點。”
說完,驚覺語氣不對勁,朱園園立刻找補道:“這是老師佈置的作業,我下週要上交的。”
朱婆婆一聽,心裡那點微末的不舒服立刻消散得乾乾淨淨。
“原來是作業啊?怪不得這麼好看?園園,你能拿第一吧?”她聲音激動。
朱園園在大學裡學的專業是染織美術係,這是離她心心念唸的服裝設計最近的專業了。
她矜持地點點頭,“雖然才上了一個多月的課,但我們教授都說我有天賦。”
手絹在她手裡上下翻飛,朱園園這裡指指,那裡指指。
“這塊手絹是我一針一線縫起來的,布和線都是我親自挑的。媽,你看這針腳,多密實。你再看這花朵,繡得像不像真的?”
朱婆婆連連拍手,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她就說嘛,她女兒有大前途。
下一瞬,卻見朱園園臉上的笑容陡然一收,眉尖蹙起,眼眶微紅,一副即將哭出來的模樣。
“這是怎麼了?園園,出什麼事了,趕緊跟娘說。”
朱婆婆慌得手腳不知如何擺放,想伸手幫朱園園擦眼淚,又怕她粗糙的手指不小心傷了女兒細嫩的麵板。
等到朱婆婆急得快要哭出來時,朱園園這纔開了口。
“冇什麼大事,隻是想起教授曾經說過的話,他說我們專業想拿出更好的作品,除了本人天賦,更要緊的是需用更好的材料。否則,哪怕成品設計更好,但質量上終究差了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