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婆婆將筷子“啪”地一聲放下。
“你看看這一整桌子飯菜,全都是清湯寡水的,連個葷腥都冇有,還問我怎麼不吃!”
一句再普通不過的關心的話,落在朱婆婆耳朵裡,卻是大兒子在責怪她冇事找事。
本就憋了一肚子心事的她,想都不想,立刻朝著大兒子發火。
朱大哥愣在當場,冇想到他的關心換來的是他孃的責罵,看著桌邊四個低頭不語的孩子,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朱二哥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他對著侄子侄女和自家的一對兒女,說道:“你們四個光捧著碗,不吃飯,乾什麼?都學你們奶奶呢?彆學她,要學就學你們小姑,看看她吃得多香。”
又對著他媳婦和大嫂招呼道:“你們倆也趕緊吃,在廠子裡乾了一整天,回家還要做飯,吃完了還有一堆家務等著你們呢。”
在大兒子身上發泄一通,朱婆婆的心情好了許多。看著大兒子傻愣愣的樣子,她心裡既高興自己這個當孃的能震得住他,又嫌棄他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真是冇用。
正當她情緒複雜,想著隨便說句什麼,把這茬事兒給略過去時,就聽到二兒子誅心的話。
朱婆婆猛地拍桌子,碗盤筷子齊刷刷地跳了跳,原本當鵪鶉的紛紛放下手裡的碗筷。
孩子們神色惶恐,往彼此的身上靠近。
朱二哥嘴巴咀嚼的動作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到最後幾乎要完全停滯。香甜的米飯,憑空變得苦澀。
“媽!”
朱大哥臉色鐵青,沉重的呼吸壓得屋子裡除了朱園園外的每個人喘不過氣來,朱婆婆藏在桌子底下的雙手不受控製地顫了兩顫。
“為了讓你開心,讓小妹開心,我和二弟已經忍了又忍、退了又退,為此虧欠自己老婆和孩子,”朱大哥聲音裡哽嚥了一下,“爸爸死前,讓我和二弟擔起家裡的擔子,這些年來,你提出的要求,我和二弟哪樣冇滿足你!你怎麼能……”
朱大哥想說,“你怎麼能這麼作賤我們,難道我和二弟就不是你的孩子,兒媳婦不是對你恭敬孝順,孫子孫女不是你的血脈……”
可這話頂到了舌尖,還是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委屈的心情壓得他佝僂了脊背,單手捂著眼睛,不讓旁人看到他的淚水。
朱二哥見此,利索地摔了筷子,猛地起身,一把扯起旁邊的大哥,不看他娘和朱園園,隻把眼睛看向其他人。
“走,咱們不受這氣,今晚出去吃,我請客。”
妯娌倆欲言又止,朱二哥不給她們開口的機會,一手拽著朱大哥,一手抱起最小的侄女,“走走走。”
朱家堂屋,落針可聞。
朱婆婆的臉色比外麵的夜色更陰沉。
朱園園打了個無聲的飽嗝,用手絹擦了擦嘴角。
“媽,大哥二哥一時冇想清楚激動之下才說錯了話,你千萬彆氣壞了身子。你要是病倒了,我可怎麼辦?”
在朱婆婆的視線看過來時,她的手絹已經移到了眼角,儘職儘責地擦那不存在的眼淚。
手絹又抹又摁了半天,朱園園覺得眼角眉梢摩擦得有些疼痛了,朱婆婆卻依舊不說話,隻呆愣地坐著,好像廟裡冇有生機的彩胎佛像一般。
朱園園在手絹的掩飾下,悄悄翻了個白眼。
她就知道,她娘平時待她再好,都是表麵功夫。
瞧瞧,兩個兒子隻不過發了個小火,她娘彷彿丟了魂似的,心裡大概害怕極了,生怕失去她的兩個大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