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何大炮到底是條在山風血水裡淬鍊過的真漢子。心頭那陣冰涼的恐慌剛冒頭,就被他一股狠勁硬生生壓了下去。他狠狠啐了一口,伸手在腰間掛著的舊皮囊裡摸索著,掏出一個曬得乾癟通紅、一看就能辣穿腸肚的野山椒,看也不看就塞進嘴裡,大口嚼了起來。
霎時間,一股爆炸般的灼痛和辛辣直衝天靈蓋,嗆得他眼淚鼻涕一齊湧出,卻也像一盆滾油潑進混沌的腦漿裡,強行將那股令人不安的懵眩感燒得一乾二淨。腦袋瞬間清醒了不少。
經驗告訴他,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慌,一步走錯,就可能萬劫不復。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四周。天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下來,緊接著,冰冷的雨點就開始劈裡啪啦地砸落,打在山毛櫸和柞樹葉上,聲響密集,很快打濕了他的衣裳,也讓林間的路變得更加泥濘難行。
必須找個地方避雨,更要找一個能過夜的安全之所。在又冷又濕的黑夜裡盲目亂闖,等於自殺。
何大炮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辣出來的淚水,眯起眼睛,透過雨幕艱難地辨別方向。他的目光鎖定在遠處一個黑黢黢的高聳山頭上。那是這片區域的製高點。老話說的好,站得高,看得遠。隻要爬到那上麵,或許就能辨明方向,甚至能看到山外屯子的微弱燈火。
求生的本能催發出身體裡最後的力氣。他拄著那桿如今更像柺杖的老槍,咬著牙,忍著膝蓋鑽心的疼痛,一步一步朝著那個山頭艱難攀登。雨水沖刷著陡坡,腳下碎石亂滾,每向上一步都異常艱難。他喘得如同破風箱,汗水混著雨水浸透了全身,幾乎虛脫,但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上方,沒有絲毫動搖。
就在天色即將完全黑透,最後一絲天光也要被夜幕和雨簾吞噬之際,他幾乎是用爬的,終於抵達了這片山域的最高點——山尖尖上。
他癱倒在地,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呼吸著冰冷潮濕的空氣。緩了好一陣,他才掙紮著坐起身,極目四望。然而,希望落空了。四周隻有無邊無際的、沉沉的黑暗,雨幕籠罩下,遠處什麼也看不見,彷彿整個世界都陷入了墨汁之中。
但就在這絕望的境地中,他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
這山尖尖上,似乎並非全然是自然的造物。在他身旁不遠處,透過朦朧的雨霧,隱約可見一些扭曲、突兀的黑色輪廓,與周圍天然生成的樹木和岩石截然不同。那像是……人工建築的遺跡?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他強撐著站起來,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
靠近了看,那景象讓他這個老山民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個幾乎與山石融為一體的混凝土工事,大部分被茂密的爬山虎和粗壯的藤蔓層層纏繞覆蓋,隻露出些許冰冷、堅硬的稜角。工事依託著最堅固的岩石而建,巧妙地利用了地形,如果不是爬到這絕頂之上,根本無從發現。
他撥開濕漉漉的藤蔓,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但異常堅固,門框是厚實的鋼鐵,雖然銹跡斑斑,但依然看得出當年的堅固。洞口上方,還有一個巧妙的雨簷設計,防止雨水倒灌。
何大炮的心跳莫名地加速了。他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摸出防水火柴——這是老獵人必備的傢夥什——劃亮一根。微弱的光暈搖曳著,勉強照亮了入口內的一小片空間。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