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年味愈發濃鬱,屯子裏殺年豬的嚎叫聲、孩子們追逐鞭炮的嬉笑聲此起彼伏。曹山林看著倉房裏掛著的肉食,雖然已有不少,但他總覺得還缺點什麼。過年,餐桌上怎麼能少了最新鮮的野味?尤其是麅子肉,嫩而不膻,最是適合年夜飯做餡包餃子或者炒菜。
“我今兒再進趟山,”曹山林對正在剪窗花的倪麗珍說,“看看能不能趕在年前再弄隻麅子回來,咱年夜飯包餃子吃。”
倪麗珍剪紅紙的手停了一下,有些擔心:“眼看就過年了,雪又大,非得去嗎?倉房裏的肉夠吃了。”
“就在近處轉轉,不往深裡去。”曹山林安撫地笑笑,“碰碰運氣,要是沒有就回來。主要是年三十的餃子,用新獵的麅子肉拌餡,味道才鮮。”
他背起槍,帶了足夠的子彈,又揣了把鋒利的剝皮刀和繩子,踏著沒膝的積雪出了門。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山林一片寂靜,隻有腳下“咯吱咯吱”的踩雪聲。
他沿著熟悉的山坳行走,尋找麅子的蹤跡。大雪覆蓋了大部分食物,麅子們也會被迫到地勢較低、雪淺些的地方覓食。果然,在一處背風的向陽坡,他發現了幾串新鮮的麅子蹄印,看樣子是一小群。
曹山林精神一振,順著腳印小心翼翼地追蹤下去。腳印一路延伸,進入了一片樺木林與柞木林交錯的混交林地帶。這裏林木相對稀疏,視線較好。
追蹤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隱約傳來了動物的奔跑和騷動聲,還夾雜著一種短促尖利的叫聲。曹山林立刻警惕起來,放緩腳步,藉助樹榦隱藏身形,悄悄向前摸去。
撥開一叢掛滿雪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猛地一緊!
隻見前方林間空地上,三四隻驚慌失措的麅子正在拚命奔逃,而追逐它們的,竟是五六條灰黑色的身影——狼!
這是一個小型狼群,看起來也是餓急了,在冬日裏協作捕獵。它們分工明確,有的在後麵驅趕,有的從側翼包抄,試圖將麅子群分割開來。雪地上已經灑落了點點血跡,顯然有麅子受了傷。
曹山林下意識地端起了槍,但隨即又壓下這個衝動。狼群捕食,兇悍異常,自己貿然開槍,很可能成為它們新的攻擊目標。而且狼是記仇的動物,一旦結怨,後患無窮。最好的選擇是悄悄退走。
然而,就在他準備後撤的時候,狼群似乎發現了麅子群中一隻掉隊的老弱個體,攻勢更加兇猛。而那隻驚慌的麅子,竟朝著曹山林隱藏的方向逃竄過來!它身後的兩條惡狼緊追不捨,猩紅的舌頭耷拉著,獠牙畢露!
距離瞬間拉近!曹山林甚至能看清狼眼中冰冷的凶光和嘴角滴落的涎水!
躲不開了!
電光火石間,曹山林做出了判斷。他猛地從樹後閃出,同時“嘩啦”一聲拉動了槍栓!他沒有第一時間開槍,而是試圖用巨大的聲響嚇退狼群!
“嗷嗚——!”
突然出現的人和槍械的金屬摩擦聲,果然讓撲擊的兩條狼猛地一頓,警惕地停下了腳步,齜著牙,發出低沉的威脅咆哮。遠處正在圍獵的其他幾隻狼也注意到了這邊的變故,紛紛抬起頭,冰冷的狼眼齊刷刷地盯住了曹山林!
被這麼多野狼盯著,一股寒意從曹山林腳底直竄頭頂!他握緊槍,槍口微微移動,警惕地掃視著呈半包圍態勢的狼群,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衣。
狼群似乎也在評估這個突然出現的兩腳獸的危險性。它們沒有立刻進攻,但也沒有退走,隻是保持著距離,低聲咆哮,緩緩移動,形成壓迫之勢。那頭受傷的麅子趁機連滾帶爬地逃遠了。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
曹山林知道不能露怯,更不能轉身逃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掃視狼群,尋找著領頭的那隻公狼——它體型最大,目光最兇悍。
擒賊先擒王!如果狼群真的發動攻擊,必須第一時間擊斃頭狼!
他緩緩調整呼吸,槍口若有若無地指向那頭體型碩大的頭狼。手指預壓在扳機上,全身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頭狼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焦躁地用爪子刨著雪地,喉嚨裡的低吼更加響亮,但它似乎也對曹山林手中的鐵管和那股沉靜兇狠的氣勢有所忌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無比漫長。寒風刮過林梢,捲起雪沫,落在曹山林凍得發僵的臉上。他與狼群的對峙,成了意誌和膽量的較量。
終於,頭狼似乎判斷這個兩腳獸不好惹,為了一隻麅子付出太大代價不值得。它仰頭髮出一聲短促的嗥叫,率先轉身,邁著步子消失在密林深處。其他狼見狀,也紛紛收起兇相,跟著頭狼迅速退去,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直到確認狼群真的離開了,曹山林才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持槍的手微微顫抖。太險了!若是狼群真的不顧一切撲上來,他就算能打死一兩隻,也難逃厄運。
他不敢久留,立刻循著原路,以最快的速度撤退。一路上,他高度警惕,耳聽八方,生怕狼群去而復返。
直到遠遠看到屯子裊裊的炊煙,聽到隱約的狗吠聲,他那顆懸著的心才徹底放回肚子裏。
這次進山,麅子沒打到,卻差點成了狼群的年夜飯。雖然空手而歸,但能全身而退,已是萬幸。
回到溫暖的家,倪麗珍看他臉色不對,空空而歸,忙問怎麼了。曹山林隻是輕描淡寫地說雪大沒找到獵物,絕口不提狼群之事。大過年的,何必讓家人擔驚受怕。
年關前的最後一次狩獵,就以這樣一場驚心動魄的遭遇告終。山林慷慨,卻也危險重重,每一次出入,都是對獵人性命和技藝的考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