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臘月,年的腳步就越來越近了。雖然大雪封山的影響還未完全消退,但屯子裏已然透出忙碌的年味兒。家家戶戶開始掃塵、蒸豆包、做豆腐,空氣中時不時飄來油炸食物的香氣和燉肉的濃香。
曹山林將近期攢下的皮張清點了一番:一張貉子皮,五張野兔皮,還有兩張品相不錯的灰鼠皮。他打算去趟縣城,把這些皮貨賣了,順便置辦年貨。
“眼看就臘月二十了,該去買點過年用的東西了。”晚飯時,曹山林對倪麗珍說,“明天我跑趟縣城,把皮子出了,買點紅紙、鞭炮、糖果啥的回來。”
倪麗珍點點頭,眼裏帶著期盼:“嗯,是得準備了。多買點紅紙,咱家門窗多,得多寫幾個福字。再稱點水果糖,孩子們稀罕。要是還有富餘…扯幾尺新布,給麗華她們每人做件新褂子過年穿。”她說著,看了看三個妹妹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倪麗華連忙擺手:“姐,俺不用,俺的衣服還能穿…”
“要的。”曹山林打斷她,“過年了,都得穿新的,圖個吉利。麗華明天跟我一起去吧,也見見世麵,幫你姐挑挑布樣子。”
倪麗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湧起驚喜和緊張:“俺…俺也去?”
“去吧,幫你姐夫拿拿東西。”倪麗珍笑著鼓勵。
第二天一早,叔嫂倆便搭上了屯裏去公社送公糧的馬車,到了公社再轉乘一天隻有一兩班的班車去縣城。倪麗華是第一次出遠門,坐在顛簸的班車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雪原和林海,既興奮又有些拘謹。
到了縣城,果然比公社熱鬧許多。雖然物質條件依然簡陋,但臨近年關,街上行人明顯增多,供銷社裏更是人擠人。
曹山林先帶著倪麗華去了土產公司。收購員看了看他的皮張,貉子皮給了三十一塊錢,兔子皮按品相每張一塊五到兩塊不等,灰鼠皮每張四塊錢。總共賣了四十六塊八毛錢。加上之前賣熊膽剩下的,曹山林懷裏揣著一筆不小的“钜款”。
“走,辦年貨去!”有了錢,底氣也足。曹山林領著倪麗華擠進了供銷社。
裏麵真是人山人海,各個櫃枱前都擠滿了人。空氣中混合著布匹的染料味、糖果的甜香味、煤油和肥皂的混合氣味,嘈雜而充滿生活氣息。
曹山林先擠到賣紙張文具的櫃枱,買了幾張大紅紙和一小瓶金粉——這是要請屯裏老先生寫春聯和福字用的。又買了些糊窗戶用的高麗紙。
接著去賣副食品的櫃枱。這裏更是擠得水泄不通。糖果不要票,但限量供應。曹山林擠進去,稱了二斤水果硬糖,一斤稀罕的大白兔奶糖,又買了五斤瓜子,十斤花生。看到有不要票的粉條,也稱了五斤。倪麗華小心地抱著這些東西,眼睛都不夠看了。
賣煙酒的櫃枱相對人少些,但好東西也要靠搶。曹山林買了兩條“迎春”煙,準備過年招待客人用,又給自己買了一瓶“北大倉”白酒。
最後是賣布料的櫃枱。倪麗華看著花花綠綠的布匹,有些眼花繚亂。曹山林對她說:“你去挑,給你姐和妹妹們挑,看好啥顏色花樣,你自己也挑一塊。”
倪麗華鼓起勇氣,在女售貨員不耐煩的目光中,仔細挑選起來。她給姐姐倪麗珍挑了一塊棗紅色帶暗花的燈芯絨布料,厚實暖和;給二妹麗娟挑了塊水粉色的確良,鮮亮活潑;給三妹麗芬挑了塊黃底帶小碎花的棉布,可愛俏皮。輪到她自己,她猶豫了半天,最後選了一塊藍底白點的棉布,素凈大方。
“同誌,這些,每樣扯夠做一件褂子的。”曹山林對售貨員說。
買完布,曹山林又看到有賣絨線的,想起倪麗珍怕冷,又給她買了一斤藏藍色的毛線,讓她閑著時織條圍巾。
走出供銷社,兩人手裏都提得滿滿當當。路過賣鞭炮的攤子,曹山林又買了一掛五百響的小鞭和幾個二踢腳,過年總要聽個響動。
回去的班車上,倪麗華抱著那堆年貨,看著窗外漸落的日頭,心裏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和喜悅填得滿滿的。她第一次參與操辦這麼重要的家事,第一次為自己和家人挑選新衣,第一次感受到通過勞動換取豐足年節的成就感。
曹山林看著小姨子發光的側臉,心裏也很高興。這一年,雖然經歷了重重困難,但最終,這個家在他的努力下,不僅站穩了腳跟,還能過一個豐足祥和的春節。這一切的辛苦,都值了。
班車在暮色中駛回公社,再換乘馬車回到屯子時,天已經黑透了。但家裏亮著溫暖的燈光,倪麗珍早已翹首以盼。看到他們滿載而歸,尤其是看到那些嶄新的布料,她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年味,就在這大包小包的採購中,真正地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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