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年三月,興安嶺的冬天還冇完全過去,但鬆花江已經開了。江麵上的冰層開始碎裂,大塊大塊的冰排順流而下,互相撞擊,發出隆隆的響聲,像悶雷滾過天際。這是開江的壯觀景象,也是江上生靈最活躍的時候。
這天一早,曹山林接到一個電話,是老朋友莫日根打來的。莫日根現在在鬆花江邊的漁場當顧問,專門指導漁民保護魚類資源。
“山林兄弟,你快來一趟!”莫日根的聲音很急,“江邊出大事了!”
“什麼事?”曹山林問。
“來了幾隻大鳥,比金雕還大,專門搶漁民的魚!”莫日根說,“漁民們氣得要打它們,可它們是保護動物,打不得。雙方僵持著,你快來想辦法!”
曹山林心裡一動。比金雕還大的鳥,難道是……
“我馬上來。”
他帶上金箭,騎摩托車直奔鬆花江邊。金箭站在他肩上的架子上,威風凜凜,引來路人紛紛側目。
鬆花江邊,莫日根正在等他。旁邊圍著一群漁民,個個義憤填膺。
“曹師傅,你看!”一個老漁民指著江麵上空盤旋的幾隻大鳥,“就是它們!天天來搶我們的魚!”
曹山林抬頭看去,心裡一驚——白尾海雕!四隻!翼展超過兩米,全身褐色,尾羽雪白,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它們是鷹科中最大的種類之一,比金雕還大,號稱“江河獵手”。
“它們怎麼搶魚?”曹山林問。
“我們在江裡下網捕魚,它們就等著。”老漁民說,“等我們把網拉上來,魚還在網裡掙紮,它們就俯衝下來,用爪子抓走!一抓就是一條,一天能搶幾十斤!”
“你們冇趕它們?”
“趕了!用竹竿趕,用石頭砸,它們飛走了一會兒又回來。”另一個漁民說,“我們想開槍,可莫顧問說這是保護動物,不能打。曹師傅,你是獵人,你得幫我們想個辦法!”
曹山林沉吟著。白尾海雕是珍稀鳥類,確實不能打。但它們搶魚,影響漁民生計,也得解決。
“莫日根大哥,你怎麼看?”他問。
“我在想,能不能用金箭。”莫日根指著金箭說,“金箭是金雕,比白尾海雕小,但更凶猛。讓它去驅趕,也許能把它們趕走。”
曹山林看看金箭。金箭正盯著天上的白尾海雕,羽毛微微豎起,發出低沉的叫聲——這是戰鬥的訊號。
“金箭,你想試試?”曹山林問。
金箭叫了一聲,振翅欲飛。
“好!”曹山林解開它腳上的皮繩,“去吧!”
金箭沖天而起,直撲那四隻白尾海雕!
海雕們發現了金箭,立刻擺出戰鬥姿態。四對一,數量懸殊,但金箭毫不畏懼。它直接衝向最大的一隻,用利爪攻擊。
一場空中大戰開始了!
金箭速度快,靈活,像一道金色閃電。它一次次俯衝,一次次攻擊。海雕們體型大,但笨重,隻能被動防禦。四隻海雕圍成圈,互相掩護,但金箭總能找到破綻。
“好!”漁民們看得熱血沸騰,紛紛叫好。
戰鬥持續了十幾分鐘。金箭越戰越勇,海雕們漸漸不支。最後,領頭的海雕發出一聲長嘯,帶著同伴向遠方飛去。
金箭追了一程,然後得意地飛回來,落在曹山林肩上。
“好樣的!”曹山林摸摸它的頭,獎勵它一塊肉。
漁民們圍上來,紛紛感謝。
“曹師傅,你這鷹太厲害了!”
“這下它們不敢來了!”
曹山林擺擺手:“它們還會回來的。得想個長久之計。”
“怎麼長久?”莫日根問。
曹山林想了想,說:“它們搶魚,是因為餓。江裡的魚少了,它們冇吃的,纔會冒險。咱們能不能在江邊設個投食點,定期投喂,讓它們有吃的,就不搶魚了?”
“這個主意好!”莫日根說,“但投什麼?錢誰出?”
“投魚。”曹山林說,“買些便宜的雜魚,每天投一些。錢我先出。”
漁民們很感動。老漁民握住曹山林的手:“曹師傅,你真是好人!”
說乾就乾。曹山林出錢,在江邊建了個投食台,每天投放幾十斤雜魚。開始海雕們不敢來,後來發現冇危險,就來了。它們吃飽了,就不去搶漁民的魚了。
漁民們很高興,海雕們也很高興,雙贏。
但問題冇完全解決。海雕們習慣了投食,每天準時來,吃得越來越多。一個月後,每天要投上百斤魚,曹山林有點吃不消了。
“這樣下去不行。”他對莫日根說,“得讓它們學會自己捕魚,不能依賴投食。”
“怎麼讓它們學?”
“減少投食。”曹山林說,“慢慢減少,讓它們餓,餓了就會自己去捕。”
他們開始減少投食量。從每天一百斤,減到八十斤,再減到六十斤……海雕們餓的時候,果然開始自己捕魚了。它們飛到江麵上,盤旋觀察,發現目標就俯衝下去,用利爪抓魚。
漁民們看著,不但不生氣,反而高興。這些海雕成了江邊一景,有人專門來看。
半年後,投食完全停止。海雕們已經習慣了在江裡捕魚,不再依賴投食。但它們還記得那個地方,偶爾會飛回來看看,像是在感謝。
漁民和海雕,從敵對變成了共存。
這事傳開後,省電視台來采訪。記者問曹山林:“曹師傅,你是怎麼想到這個辦法的?”
曹山林說:“動物和人一樣,都要生存。你給它活路,它就給你活路。你逼它,它就跟你拚命。”
記者又問:“你以前是獵人,現在怎麼變成保護動物的人了?”
曹山林笑了:“因為我明白了,打獵和保護,其實是一回事。都要懂動物,都要尊重自然。隻是目的不同罷了。”
這話讓記者很感動,寫了一篇報道《從獵人到護鳥人——曹山林的故事》。
報道播出後,曹山林成了名人。很多人給他寫信,有的請教問題,有的表示敬佩,有的想跟他學。
曹山林一一回覆,能幫的儘量幫。
夜裡,他坐在江邊,金箭站在他肩上。月光灑在江麵上,波光粼粼。
“金箭,你說,咱們做對了嗎?”他問。
金箭叫了一聲,用喙蹭蹭他的臉。
曹山林笑了。
他知道,做對了。
因為,那隻領頭的白尾海雕,現在經常帶著同伴在江邊盤旋,看見他就叫一聲,像是在打招呼。
它們認他。
信任他。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