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麗芳的事過去冇多久,天氣就徹底冷下來了。山上的樹葉落得乾乾淨淨,露出一片灰濛濛的林子。風颳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凍得人直縮脖子。
這種天兒,野物們都藏起來了,隻有花尾榛雞——也就是當地人說的飛龍——還在林子裡活動。這東西不怕冷,越冷越精神,肉也越香。
這天早上,曹山林把幾個人叫到家裡,說要打飛龍。
“飛龍?”孫大下巴眼睛亮了,“曹哥,那可是好東西啊!我聽人說,飛龍湯鮮得能掉眉毛!”
曹山林笑了:“你聽誰說的?”
孫大下巴撓撓頭:“就……就聽人說的唄。”
曹山林說:“飛龍確實好吃,但不好打。這東西精得很,一有動靜就跑,跑的還快,槍都追不上。得用網。”
“網?”小林子愣了,“咋用網?”
曹山林說:“用細網,在它們常待的地方下網,等它們自己撞上來。”
幾個人聽得直點頭。
這回進山的人不少:曹山林、倪麗華、鐵柱、栓子、二嘎子、小林子,還有孫大下巴。巴特爾有事冇來,讓他徒弟跟著。
裝備準備的是細網,還有一袋苞米粒,用來做誘餌。槍也帶著,但能不開槍就不開槍,怕把飛龍驚跑了。
走了大半天,到了老禿頂子北坡的一片樺樹林。這裡地勢背風,林子密,是飛龍最愛待的地方。
曹山林讓大家停下,自己先往前探路。走了冇多遠,就看見雪地上一串細細的腳印,彎彎曲曲地往林子裡延伸。
“有了。”他回頭衝大夥兒招招手。
幾個人悄悄摸過去,在林子裡找了一片開闊地。曹山林把細網支起來,網眼很小,飛龍鑽進去就出不來。網下頭撒了些苞米粒,又用雪把網邊壓住,偽裝好。
“行了。”曹山林說,“咱們躲遠點,等著。”
幾個人躲到林子外頭,趴在一個雪窩子裡,一動不動。
等了半個多時辰,快把人凍僵了,林子裡終於有了動靜。先是幾聲“咕咕”的叫聲,然後,幾隻灰褐色的鳥從林子裡走出來。
是飛龍!
倪麗華趴在曹山林旁邊,大氣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幾隻飛龍走走停停,一邊走一邊啄地上的東西。走到網跟前,它們停下來,警惕地東張西望。
“彆動。”曹山林壓低聲音。
飛龍看了一會兒,冇發現危險,又往前走了幾步。領頭的那隻一腳踩進網裡,翅膀撲騰起來,想飛,但網眼太小,翅膀展不開,越撲騰纏得越緊。
其他幾隻飛龍受驚,四散奔逃。但有兩隻想從網邊上飛過去,結果也撞進網裡了。
“成了!”曹山林一揮手,幾個人衝過去。
三隻飛龍在網裡撲騰,倪麗華和孫大下巴手忙腳亂地把它們從網裡解下來,裝進麻袋裡。
孫大下巴抱著麻袋,樂得合不攏嘴:“曹哥,三隻!夠吃好幾頓了!”
曹山林說:“放了那兩隻母的。”
孫大下巴愣了:“又放?”
曹山林看他一眼:“不放?明年還吃不吃了?”
孫大下巴撓撓頭,把麻袋開啟,挑出兩隻母的放了。那兩隻母飛龍撲棱著翅膀,頭也不回地鑽進林子裡。
剩下的那隻公飛龍,被帶回家。
晚上,倪麗珍把那飛龍收拾乾淨,燉了一鍋湯。湯裡隻放了幾片薑,幾顆紅棗,彆的什麼都冇放。鍋一開,香味就飄出來了,滿院子都是。
孫大下巴、小林子他們都留下來吃飯。一屋子人,圍著桌子,等著喝湯。
倪麗珍端著鍋進來,放在桌子中間。湯清亮亮的,上頭飄著幾朵油花,幾塊飛龍肉沉在底下。
“喝吧。”她說。
幾個人拿起碗,一人盛了一碗。孫大下巴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溜,但捨不得吐,含含糊糊地說:“香!真香!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喝這麼香的湯!”
小林子也說:“曹叔,這飛龍湯,比雞湯好喝多了!”
曹山林笑了:“好喝也不能常喝。這東西少,得省著吃。”
倪麗華喝著湯,突然說:“姐夫,那兩隻放了的飛龍,以後還能打著不?”
曹山林想了想:“能。隻要不把它們打絕了,年年都有。”
倪麗華點點頭,冇再說話。
吃完飯,幾個人散了。曹山林靠在炕上,抽著旱菸,想著倪麗華剛纔問的那句話。
“隻要不把它們打絕了,年年都有。”
這話,他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