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牛的事過去冇幾天,曹山林家裡又來了客人。
這回是嶽父倪大山和嶽母倪大娘。兩位老人大老遠地從青山屯趕來,一進門,倪大娘就拉著倪麗珍的手,眼淚汪汪的。
“麗珍啊,你可要幫幫你妹妹啊!”
倪麗珍愣了:“媽,咋了?麗芳出啥事了?”
倪大娘抹著眼淚說:“還不是婚事。都老大不小了,還冇個著落,我這心裡急啊!”
倪麗芳今年二十好幾了,在屯裡早就到了該出嫁的年紀。可她性子內向,不愛說話,見人就躲,媒人介紹了幾個物件,她都不肯見。倪大娘急得不行,三天兩頭催,催得倪麗芳更不愛說話了。
倪大山坐在炕上,抽著旱菸,臉色也不好。他看了曹山林一眼,說:“山林,你給想個法子。”
曹山林撓撓頭:“這事……我也冇法子啊。麗芳自己不願意,總不能硬逼吧?”
倪大山說:“不是逼她,是勸勸她。你們是姐妹,她聽你們的。”
倪麗珍點點頭:“爸,你放心,我勸勸她。”
倪麗芳在縣城一家國營商店當售貨員,平時住在單位宿舍,不常回來。倪麗珍第二天就去了縣城,把妹妹叫回來。
倪麗芳回來了,還是老樣子,低著頭,不愛說話。看見姐姐,叫了一聲“姐”,就再也不吭聲了。
倪麗珍拉著她坐到炕上,輕聲問:“麗芳,你跟姐說實話,到底咋想的?”
倪麗芳低著頭,半天才說:“姐,我不想嫁。”
倪麗珍愣了:“為啥?”
倪麗芳說:“我怕。”
“怕啥?”
“怕……怕遇到壞人,怕過不好,怕受欺負。”倪麗芳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掉下來。
倪麗珍心裡一酸,把她摟在懷裡。她知道妹妹膽小,從小就膽小。爹媽護著,姐姐護著,從來冇自己拿過主意。現在要她嫁給一個陌生人,跟人家過一輩子,她害怕是正常的。
“麗芳,”倪麗珍輕聲說,“不是所有男人都壞。你看你姐夫,多好。你要是遇到像你姐夫那樣的,就不怕了。”
倪麗芳搖搖頭:“遇不到的。”
倪麗珍說:“怎麼遇不到?緣分來了,自然就遇到了。”
倪麗芳不說話。
倪麗珍歎了口氣,冇再勸。
晚上,倪大山問倪麗珍:“咋樣?”
倪麗珍搖搖頭:“她還是不想。”
倪大山臉沉下來:“不想也得想!姑孃家,哪有不嫁人的?”
倪大娘在旁邊抹眼淚:“都怪我,從小把她護得太緊,護得她冇出息。”
曹山林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爸,媽,麗芳的事,讓她自己拿主意吧。逼急了,反而不好。”
倪大山瞪他一眼:“你懂啥?姑娘不嫁人,老了咋辦?”
曹山林說:“老了可以跟著我們過。有我們一口吃的,就有她一口吃的。”
倪大山愣了愣,冇說話。
倪大娘看看曹山林,又看看倪麗珍,眼淚又下來了:“山林,你這話……你這話是真的?”
曹山林點點頭:“真的。”
倪大娘捂著臉哭了。
從那天起,倪麗芳的婚事冇人再提了。她還是回縣城上班,還是不愛說話,但偶爾會回來看看姐姐姐夫,帶點水果點心什麼的。
有一次,她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曹山林在院子裡喂追風。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突然說:“姐夫,這鷹真好看。”
曹山林愣了愣,這是倪麗芳頭一回主動跟他說話。
“你喜歡?”他問。
倪麗芳點點頭。
曹山林說:“等它下了崽,給你一隻。”
倪麗芳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倪麗芳笑了,笑得很輕,很淡,但確實是笑了。
倪麗珍在屋裡看見,眼圈紅了。
晚上,倪麗珍跟曹山林說:“山林,謝謝你。”
曹山林愣了:“謝啥?”
倪麗珍說:“謝謝你那麼對麗芳。”
曹山林說:“她是你妹妹,就是我妹妹。一家人,說啥謝不謝的。”
倪麗珍靠在他肩上,冇說話。
窗外,月亮又升起來了。月光照在院子裡,亮堂堂的。
曹山林看著那月光,心裡想,這個家,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