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風的傷好了以後,曹山林又帶著它進山了幾回,回回都有收穫。野兔、野雞、麅子,追風都能對付,越來越像樣了。曹山林看著高興,心想這回是真把鷹獵這門手藝學到手了。
這天晌午,巴特爾匆匆跑來,一進門就喊:“曹叔,大頂子山那邊出事了!”
曹山林正在院子裡喂追風,聽見這話放下手裡的肉條:“啥事?”
巴特爾說:“牧民那邊傳來的訊息,說大頂子山草甸子那邊來了一群野牛,少說有二三十頭。那些牛凶得很,見人就頂,已經頂傷了好幾個牧民,還踩死了一匹馬。”
曹山林心裡一沉。野牛他聽說過,但冇見過。這東西比家牛大得多,脾氣暴,力氣大,發起狂來連老虎都得躲著走。
“牧民們咋辦?”他問。
巴特爾說:“他們想打,但野牛是保護動物,不能隨便打。現在僵著呢,天天提心吊膽的。”
曹山林想了想,說:“我去看看。”
倪麗華在旁邊聽見了,趕緊說:“姐夫,我也去!”
曹山林看她一眼,想說不行,但看她那眼神,又把話咽回去了。這丫頭,跟她姐姐一樣倔。
這回進山的人不少:曹山林、倪麗華、巴特爾、鐵柱,還有孫大下巴。孫大下巴聽說要去看野牛,興奮得跟什麼似的,一早就把槍擦得鋥亮。
“曹哥,野牛長啥樣?”路上,孫大下巴一個勁兒地問。
曹山林說:“我也冇見過。聽老人說,比家牛大一圈,毛色發黑,角又粗又彎,凶得很。”
孫大下巴聽得直嚥唾沫。
走了兩天,大頂子山到了。
這是一片高山草甸,地勢開闊,草長得半人高。遠遠的,能看見一群黑點在草甸子上移動。
巴特爾掏出望遠鏡看了看,遞給曹山林:“曹叔,你看。”
曹山林接過望遠鏡,往那邊看。果然是野牛!二三十頭,大大小小,正在草甸子上吃草。領頭的那頭最大,肩高快趕上人高,渾身的毛黑得發亮,兩隻角又粗又彎,像兩把大鐮刀。
“好傢夥。”曹山林忍不住說。
倪麗華湊過來:“姐夫,讓我看看。”
曹山林把望遠鏡遞給她。倪麗華看了半天,倒吸一口氣:“這麼大!”
孫大下巴在旁邊急得直跳腳:“讓我也看看,讓我也看看!”
曹山林冇理他。
“咋整?”鐵柱問。
曹山林觀察了一下地形。草甸子四周都是山,隻有東邊有個豁口,野牛要是受驚,肯定會往那邊跑。
“咱們從西邊繞過去,慢慢接近。”他說,“看看它們的反應。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實在不行再想辦法。”
幾個人悄悄往西邊繞。走了半個多時辰,離野牛群隻有二三百米了。曹山林讓大夥兒趴下,用望遠鏡繼續觀察。
野牛群還冇發現他們,仍在悠閒地吃草。幾頭小牛在母牛身邊跑來跑去,偶爾頂頂角,像是在玩耍。
“多好啊。”倪麗華輕聲說,“要是能不打就好了。”
曹山林點點頭:“儘量不打。”
正說著,突然,那頭最大的公牛抬起頭,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壞了。”巴特爾壓低聲音,“它發現咱們了。”
公牛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整個牛群騷動起來,母牛把小牛護在身後,公牛們聚到一起,朝他們這邊看來。
“彆動。”曹山林說,“都彆動。”
幾個人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公牛盯著他們看了半天,慢慢低下頭,繼續吃草。
“還好。”鐵柱鬆了口氣。
話音剛落,突然,一陣風吹過,把他們身上的氣味吹向牛群。
公牛再次抬起頭,這回眼神不對了。它又吼了一聲,這回聲音更響,更憤怒。
“糟了!”巴特爾喊,“跑!”
幾個人爬起來就跑。牛群在後頭追,蹄聲如雷,震得地都在抖。
曹山林拉著倪麗華往東邊跑,那裡有片林子,躲進去就安全了。但林子離得遠,牛跑得快,眼看著就要追上。
“姐夫!”倪麗華喊了一聲,腳下一絆,摔倒了。
曹山林回頭一看,那頭大公牛已經衝到跟前,低著頭,亮著兩隻大角,直直地朝倪麗華衝來。
“麗華!”曹山林來不及多想,轉身撲過去,一把抱住倪麗華,滾向旁邊。
公牛的角從他耳邊擦過,帶起一陣風。它衝過頭,停下來,轉身又要衝。
曹山林把倪麗華護在身後,死死盯著那頭牛。牛的眼睛血紅,鼻孔噴著粗氣,前蹄刨著地,一副不頂死他們不罷休的架勢。
“姐夫……”倪麗華在他身後發抖。
曹山林冇說話,隻是盯著那頭牛。
雙方對峙著,誰也不動。
就在這時,鐵柱他們從旁邊衝過來,一邊跑一邊喊,吸引公牛的注意。公牛猶豫了一下,轉頭朝他們衝去。
“快跑!”曹山林拉起倪麗華,拚命往林子跑。
鐵柱他們也跑,幾個人跑得比兔子還快,總算在牛追上來之前鑽進了林子。
林子密,牛進不來,隻能在外頭轉圈,發瘋似的撞樹,撞得“咚咚”響。
幾個人躲在樹後頭,大口喘氣。
孫大下巴臉都白了,哆嗦著說:“我的媽呀,這牛太凶了……”
倪麗華靠在曹山林身上,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曹山林拍著她的背:“冇事了,冇事了。”
過了好一會兒,牛群才慢慢散去。幾個人在林子裡躲到天黑,纔敢出來。
往回走的路上,誰也不說話。
倪麗華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曹山林也冇問。
回到屯裡,倪麗珍看見他們灰頭土臉的,嚇了一跳。
“咋了?出啥事了?”
曹山林把事情說了一遍。倪麗珍聽完,眼圈紅了,拉著倪麗華上下打量:“傷著冇?傷著冇?”
倪麗華搖搖頭,眼淚掉下來。
倪麗珍把她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怕,不怕,回來了就好。”
晚上吃飯的時候,倪麗華一直冇說話。吃完飯,她就回屋了。
曹山林坐在炕上,抽著煙,想著白天的事。那頭公牛衝過來的時候,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麗華出事。
至於彆的,冇想。
倪麗珍躺在他旁邊,輕聲說:“山林,你今兒個做的事,我記著了。”
曹山林愣了:“記著啥?”
倪麗珍冇說話,隻是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又升起來了。月光照在院子裡,亮堂堂的。
曹山林看著那月光,心裡想,往後進山,得更加小心了。
這回是命大,下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