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鷹屯回來,曹山林跟換了個人似的。天天胳膊上架著追風,走到哪兒架到哪兒,吃飯架著,睡覺架著,連上廁所都得找個人替著。
倪麗珍看他那樣,忍不住笑:“你乾脆跟鷹過得了。”
曹山林嘿嘿笑:“冇辦法,得讓它習慣我。”
追風確實比金箭難伺候。金箭是從小養的,跟家人似的,聽話。追風是野鷹熬出來的,骨子裡有股野性,稍不留神就想跑。
頭幾天,曹山林餵食的時候都得小心翼翼的。肉條拿在手裡,慢慢遞過去,追風盯著看半天,才張開嘴。吃完肉,還瞪他一眼,好像在說:彆以為這樣我就服你了。
曹山林也不急,慢慢來。
倪麗華那邊也差不多。她那隻鷹比追風小一號,是她自己起的名,叫“小雪”。小雪性子比追風溫和點,但也夠嗆。頭一回出屋,看見外頭的天,小雪翅膀一展就要飛,倪麗華趕緊抓住,差點讓它掙脫。
“姐夫!”她喊,“它要跑!”
曹山林說:“彆急,慢慢安撫它。”
倪麗華把小雪架在胳膊上,輕輕摸著它的頭,嘴裡唸叨著:“小雪乖,彆跑,外頭冷,屋裡暖和……”唸叨了半天,小雪才安靜下來。
曹山林看著,心裡好笑。這丫頭,跟鷹說話,跟哄孩子似的。
過了半個多月,追風總算習慣曹山林了。架在胳膊上不亂動,看見生人不叫喚,餵食的時候也不瞪人了。曹山林知道,該試試鷹獵了。
這天早上,他帶著追風,叫上倪麗華,還有巴特爾,進山了。
巴特爾是來看熱鬨的,順便指點指點。他是鄂倫春人,懂鷹獵。
走了冇多遠,在一片草甸子上,發現了一隻野兔。灰色的,正蹲在那兒吃草。
曹山林把追風胳膊上的皮套解開,對它說:“去。”
追風展翅飛起,在天空盤旋了一圈,盯準了那隻野兔,猛地俯衝下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倪麗華還冇反應過來,追風已經抓住了野兔,鋒利的爪子深深紮進野兔的身體裡。野兔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好!”巴特爾喝了一聲彩。
曹山林心裡也高興,但冇表現出來。他走過去,想讓追風把野兔交給他。
可追風不乾。它抓著野兔,飛到旁邊一棵樹上,落在樹枝上,低頭開始吃。
曹山林愣了。
巴特爾笑了:“曹叔,它還冇完全認你呢。你餵了它半個月,它知道你是給它吃的,但不知道打了獵物得交給你。這叫‘守食’,得訓。”
“咋訓?”曹山林問。
巴特爾說:“餓它。餓急了,它就服了。”
曹山林冇辦法,隻好等著。
追風在樹上吃了半天,把野兔吃得隻剩骨頭架子,才心滿意足地飛下來,落在曹山林胳膊上,還用頭蹭蹭他,好像在說:謝謝啊。
曹山林哭笑不得。
倪麗華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姐夫,你這鷹,比你還精!”
曹山林瞪她一眼:“笑啥笑,你的小雪也好不到哪兒去。”
倪麗華的笑聲戛然而止。
接下來幾天,曹山林開始訓追風“交食”。
方法是這樣的:追風抓住獵物後,曹山林用肉條去換。把肉條放在追風麵前,同時伸手去拿它爪子下的獵物。追風要是護食,就不給肉。餓它一頓,下次再試。
頭幾回,追風死活不給。它護著獵物,瞪著曹山林,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咕咕聲。曹山林也不急,就那麼等著。
等到第三回,追風終於鬆爪了。它看看曹山林手裡的肉條,又看看爪子下的獵物,猶豫了一會兒,鬆開爪子,接過肉條。
曹山林笑了,摸摸它的頭:“好鷹。”
追風叫了一聲,好像在說:算你狠。
訓好了交食,接下來就是追獵了。
這回的目標是狐狸。狐狸比野兔狡猾,跑得快,還會鑽洞,是考驗鷹獵的好物件。
曹山林帶著追風進山,巴特爾跟著。走了半天,在一片亂石崗發現了狐狸的腳印。
“新鮮。”巴特爾說,“剛過去冇多久。”
曹山林放出追風,讓它順著腳印追。
追風在天上飛,曹山林在地上追。追了半個多時辰,追風突然俯衝下去,落在一片灌木叢裡。
曹山林跑過去一看,灌木叢裡有個洞,洞口有新鮮的土,狐狸鑽進去了。追風站在洞口,爪子刨著土,急得直叫。
“跑了。”曹山林說。
巴特爾說:“狐狸就這樣,鑽洞。鷹抓不住。”
曹山林把追風喚回來,安慰它幾句。追風悶悶不樂,站在他胳膊上,一直盯著那個洞。
過了幾天,又發現了一隻狐狸。這回是在山坡上,狐狸正在曬太陽。曹山林放出追風,追風像箭一樣衝過去。
狐狸發現不對,撒腿就跑。追風緊追不捨,眼看就要抓住了,狐狸突然拐了個彎,朝一片密林跑去。
追風冇防住這一手,一頭撞在樹枝上,掉了下來。
曹山林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追風躺在地上,掙紮著想站起來,但翅膀好像傷了,怎麼也站不起來。
曹山林小心地把它抱起來,檢查它的翅膀。還好,冇骨折,但撞得不輕,得養幾天。
追風在他懷裡,眼睛閉著,一動不動。曹山林心疼得不行。
回到家,曹山林給追風包紮好,把它放在窩裡,每天喂肉,換藥。追風蔫了好幾天,不吃不喝,隻是趴在窩裡,眼睛半閉著。
倪麗華來看它,摸著它的頭說:“追風,快點好起來,小雪還等著你一起玩呢。”
追風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過了七八天,追風的傷好了,能飛了。曹山林帶它出去試飛,它在天上盤旋了幾圈,落在他胳膊上,用頭蹭蹭他。
曹山林笑了:“好了就行。”
又過了幾天,曹山林再次帶它進山。這回遇見的是一隻野兔,追風一個俯衝就抓住了,這回冇跑。
曹山林走過去,伸出手。追風看看他,鬆開爪子,把野兔交給他。
曹山林摸著它的頭:“好鷹。”
追風叫了一聲,好像聽懂了。
倪麗華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姐夫,你這鷹,跟你真有緣。”
曹山林點點頭。
他看著胳膊上的追風,心裡想,這鷹是金箭的後代,金箭老了,飛不動了,但它兒子還在。
一代一代,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