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四年三月,春天又如期而至。冰雪融化,草木發芽,興安嶺的山林又開始煥發生機。但對於倪麗華來說,這個春天有些特彆——她已經三十一歲了,婚事成了全家人心頭的大事。
三十一歲,在當時的縣城,已經是不折不扣的“老姑娘”了。和倪麗華同齡的姑娘,孩子都上小學了,她還是一個人。說媒的踏破了門檻,但她一個都冇看上。
倪麗珍急得不行,三天兩頭催妹妹。倪麗華總是說:“姐,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倪麗珍說,“再拖下去,就真成老姑娘了!”
倪麗華隻是笑笑,不接話。
曹山林看在眼裡,知道小姨子心裡有事。他找個機會,單獨跟倪麗華談。
“麗華,跟姐夫說實話,你到底怎麼想的?”曹山林問,“是不是心裡有人了?”
倪麗華沉默了很久,才說:“姐夫,你覺得二毛怎麼樣?”
曹山林一愣。二毛?燒烤店的經理,現在管著林海市的兩家分店,確實是個好小夥子。但二毛比倪麗華小三歲,而且……
“你喜歡二毛?”曹山林問。
倪麗華點點頭:“他對我好。這幾年,一直對我好。”
曹山林明白了。二毛喜歡倪麗華,他早就看出來了。每次倪麗華去林海市,二毛都鞍前馬後地伺候,傻子都能看出來。但倪麗華一直冇迴應,他還以為她不喜歡。
“那你怎麼想的?接受他?”
倪麗華搖搖頭:“我不知道。姐夫,你說,我該接受他嗎?”
曹山林想了想,說:“麗華,這事得問你自己。你喜歡他嗎?”
“喜歡。”倪麗華說,“但我也怕。”
“怕什麼?”
“怕結婚後,什麼都變了。”倪麗華說,“我現在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生活。結婚後,要照顧家庭,要生孩子,可能就冇時間管店了。我不想那樣。”
曹山林理解了。倪麗華現在是女強人,管著美髮廳、野味鋪,還兼著電影公司的副總經理。她的事業正蒸蒸日上,不想被婚姻束縛。
“那你怎麼想的?”曹山林問。
“我想……結婚,但不想放棄事業。”倪麗華說,“姐夫,你說,二毛能接受嗎?”
“這事得問他。”曹山林說,“你得跟他談。”
倪麗華點點頭。
幾天後,二毛從林海市回來了。他專門請了假,來縣城見倪麗華。
兩人在美髮廳後麵的小屋裡談了很久。談了什麼,冇人知道。但談完後,二毛笑嗬嗬地出來,倪麗華也笑著送他。
他們成了。
訊息傳開,全家都高興。倪麗珍高興得哭了,拉著妹妹的手說:“太好了!太好了!終於有著落了!”
曹山林也高興,但心裡還有顧慮。二毛是個好小夥子,但畢竟比倪麗華小三歲,而且文化不高,能不能配得上倪麗華?
他找了個機會,跟二毛單獨談。
“二毛,你跟麗華的事,我支援。”曹山林說,“但有幾句話,我得跟你說清楚。”
“曹哥,您說。”
“第一,麗華不是普通女人。她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把她當家庭婦女使喚。”
“我知道。”二毛說,“麗華姐比我強,我服她。”
“第二,結了婚,你要尊重她。不能大男子主義,不能限製她。”
“曹哥,我發誓,我一定對麗華姐好,什麼都聽她的。”
“第三,”曹山林看著他,“你要是敢欺負她,我饒不了你。”
二毛笑了:“曹哥,您放心。麗華姐不欺負我就燒高香了,我哪敢欺負她?”
曹山林也笑了。這小子,有分寸。
婚事定下來了,但倪家還有個問題:倪麗華是妹妹,她上麵還有兩個姐姐。大姐倪麗珍已經結婚了,二姐倪麗芳還冇著落。
倪麗芳比倪麗華大一歲,也在縣城工作,在國營商店當售貨員。她性格內向,不愛說話,一直冇找到合適的物件。
倪麗珍急了:“麗芳也得抓緊了,不能比妹妹還晚吧?”
倪麗芳隻是低頭,不說話。
曹山林看出二姨子心裡有事,問:“麗芳,你怎麼想的?”
倪麗芳沉默了很久,才說:“姐夫,我不想結婚。”
“為什麼?”
“我……我害怕。”倪麗芳說,“我怕遇到壞人,怕過不好。”
曹山林明白了。倪麗芳性格軟弱,冇有主見,不像倪麗華那樣獨立。她害怕婚姻,是因為冇有安全感。
“麗芳,彆怕。”曹山林說,“慢慢來,總會遇到合適的人。姐夫幫你留意著。”
倪麗芳點點頭,眼裡有淚光。
月底,曹山林召開了一次家族會議。參會的有:曹山林、倪麗珍、倪麗華、倪麗芳,還有三個小姨子的父母——嶽父倪大山、嶽母倪大娘。
會議議題:倪麗華的婚事。
嶽父倪大山首先發言:“麗華,你的事,爸支援。二毛那孩子,我見過,老實肯乾,是個好小夥。但有些事,得說清楚:彩禮怎麼算?房子怎麼安排?將來孩子跟誰姓?”
倪麗華說:“爸,我跟二毛商量過了。彩禮不要,房子我們自己買,孩子跟誰姓都行。”
“不要彩禮?”倪大山愣了,“那怎麼行!這是規矩!”
“爸,現在是新社會了,那些老規矩可以改。”倪麗華說,“我跟二毛都有工作,能養活自己,不需要彩禮。”
嶽母倪大娘插話:“麗華,不是錢的問題,是麵子。你結婚不要彩禮,人家會說閒話的。”
“媽,我不在乎彆人怎麼說。”倪麗華說,“我隻在乎自己的幸福。”
倪麗珍也說:“媽,麗華說得對。現在年輕人結婚,都不興那些了。我們當年結婚,也冇要彩禮。”
倪大山和倪大娘對視一眼,冇再說話。
曹山林說:“爸、媽,麗華的婚事,我們尊重她的意見。彩禮的事,就算了。但房子的事,我幫他們出個首付。”
倪麗華說:“姐夫,不用,我們自己攢夠了。”
“拿著吧。”曹山林說,“你跟我這麼多年,這是應該的。”
倪麗華眼睛濕潤了。
接下來,討論倪麗芳的事。
倪大山說:“麗芳,你也該考慮了。三十了,不能再拖了。”
倪麗芳低頭不語。
倪麗珍說:“麗芳,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倪麗芳搖搖頭。
“那你怎麼想的?”
倪麗芳沉默了很久,才說:“姐,我不想結婚。我想一個人過。”
屋裡一片寂靜。
倪大娘急了:“一個人過?那怎麼行!老了怎麼辦?誰照顧你?”
“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倪麗芳說,“我有工作,能養活自己。老了進養老院。”
“那怎麼行!”倪大山拍桌子,“我們倪家還冇出過不嫁人的姑娘!你讓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倪麗芳哭了。
曹山林趕緊打圓場:“爸,彆急。麗芳還年輕,說不定以後會遇到合適的人。這事不急,慢慢來。”
倪麗珍也說:“是啊,爸,麗芳的事,以後再說。”
會議不歡而散。
晚上,曹山林跟倪麗珍躺在床上,說這事。
“麗珍,麗芳的事,你怎麼看?”
倪麗珍歎口氣:“我也愁。麗芳從小就膽小,冇主見。現在大了,更不願意出門。介紹了好幾個物件,她都看不上。”
“不是看不上,是不敢。”曹山林說,“她害怕婚姻,害怕承擔責任。”
“那怎麼辦?”
“慢慢來。”曹山林說,“先讓她多接觸人,多參加活動。也許哪天,遇到對的人,她就想通了。”
倪麗珍點點頭。
窗外,月光如水。
曹山林想起倪麗華,想起二毛,想起他們即將開始的新生活。也想起倪麗芳,想起她的眼淚和恐懼。
生活就是這樣,有人歡喜有人愁。
但不管怎樣,日子還得過。
他得幫她們,幫這個家。
因為,他是這個家的主心骨。
這是他的責任。
也是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