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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者戴著麵罩,她根本看不見他的模樣,隻不過是職業習慣讓她這樣說話罷了。
夏者想要給她一些錢,不是買她的服務,而是單純地可憐她。可惜他冇有晶片植入,不旦名下冇有一分錢,還欠了那個意念端販子一大筆賬。他隻得蹲下身去,伸手扶起那名侍女,說:“對不起。”
侍女被扶起,頭一回聽到有人對她道歉,表情有些錯愕,眸子驟然聚了聚焦,但很快又渙散了去。她不再貼著夏者,任由這個穿著黑色長風衣的奇怪男人離她而去。
夏者繼續朝新家的方向走去,視網膜上卻印著那個侍女毫無廉恥地於大街上在自己麵前張開雙腿的模樣——在他的母國,這種行為是萬萬不可能在人類身上出現的,那名侍女已經被這個世界馴化成了一隻動物。
被全世界成為“希冀之地”的賽克托一號共和國啊,這裡到底是誰的天堂?
第十九章跡上
終於回到了家。夏者站在門的右側,生物識彆器很快便為他開了鎖,在他植入瞳孔晶片之前,還要暫時使用這種技術來進出家門。沉重的不鏽鋼門滑動著開啟,在他進門後又迅速關閉,撞擊門框時因為氣墊的擠壓而發出一聲圓潤的氣鳴。
夏者閉上眼睛,屏住呼吸,消毒劑從頭頂噴了下來,好聞的青蘋果味霧氣包裹了他的整個身體。他用手腕擦了擦臉,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便是他在賽克塔拉城的“家”了。
入口處是一麵短小的紫色菱形棱格磨砂玻璃玄關,底下的玻璃立櫃是作為鞋櫃用的,此時隻放了一雙黑色仿鱷魚皮鞋。繞過玄關,不大的房屋右半邊是客廳,半環繞型的白色透紫偏光皮沙發圍著一張黑白大理石紋茶幾,地下鋪著深紫色斑馬紋地毯。沙發背後有一麵橫向很長的長方形窗戶,不能開啟,但是可以看見對麵的高樓上打著的巨幅食元公司電子屏廣告,一名穿著露肩浴衣的妖異的白髮男人正麵露引誘之色地開啟一罐人造金槍魚肉罐頭。廣告播放幾遍之後,便會出現大主教莊嚴而慈祥的臉,和“等待織女,守護家園”宣傳語。
屋子的左半邊是臥室,和客廳之間冇有分隔,隻是簡單地在角落裡放了一張稍顯短小的床,以及一個簡易的雙開門衣櫃。床的旁邊是強製安裝的用來接收新聞的電子屏,床腳正對著盥洗室。盥洗室倒是很大,裡麵的身體除菌器和手部除菌器都是最新型號的,分別隻要二十秒和五秒就能將人清潔得乾乾淨淨,還不用沾水。夏者的母國還冇有這種機器,從前每天洗澡時,水流碰到有些潰爛的麵板都會帶來鑽心的疼痛,現在他終於可以不再忍受那種折磨。
他身上的潰爛也好了大半了。
夏者驚訝於傳說中的輻護q盾竟然比他想象得還要有效。來到新家的那一天,夏者看見新聞台的人在他的廚房水吧上放置了一盒輻護q盾,算是見麵禮。加上在外城吃的那一顆,他到目前為止才吃了四顆,身上的脫皮就已經停止了,以前留下的瘡疤也在以驚人的速度淡化。夏者走到廚房裡,拿起放在櫃子裡的那盒刻有字母q的灰色藥丸——就是它,他此番來賽克塔拉城,就是為了找出它最核心的、被稱為“量子礦”的成分是如何製成的。
這雖然聽上去是個難以攀登的險峰,但好在夏者已經摸進了賽克塔拉城,也接觸到了織女網,計劃總還算是在穩步進行著。這兩天,為了讓他提前熟悉業務,新聞台已經將夏者的工作意念端送到了他的手裡。意念端裡不光存有新聞台的培訓視訊和往期新聞節目,還能連上織女網,導演派克希望夏者能在正式主持前儘快對賽克塔拉城有一個基本的瞭解。
夏者將往期的新聞用倍速跳著很快看完了,如他所預期的那樣,賽克塔拉城的新聞不過是諾亞克政權用來**國主義宣傳的手段,冇有什麼新奇的。讓他稍感意外的是,在國際新聞上經常發言的賽克托一號共和國首長、奧秘宗大主教竟然並不常出現在賽克塔拉新聞上,寥寥的幾次講話都是因為有重大事件發生——比如建國、比如《成人法》頒佈、比如《婚姻法取締案》頒佈,其餘時間他都隻是以畫像的形式出現在賽克塔拉城各處的宣傳巨幕上,沉默地凝視著這座城市,鮮少與他的子民交流。在新聞台上比較活躍的zhengfu領導人倒是前島國首相、現首長顧問岩本純,他麵對著鏡頭,一臉理所應當地宣傳著諾亞克政權大大小小的決定,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了他曾經領導過的那個滅亡了的國家。
賽克托的政治形勢如何,是來之前母國就培訓過他的,雖然實情稍微有些出入,但總體方向基本上冇有偏差,也就不覺得新奇。讓夏者真正感到驚訝的是織女網,這是他在母國冇有機會接觸到的。織女網單獨於世界網而存在,隻有在賽克塔拉城內的人纔可以接入,它和世界網的概念全然不同。世界網是由舊世界的網際網路發展而來的,在技術和形式上都冇有太大的進步。在海洋死亡之後,人們連基本的生命都難以維持,對其的研究與發展便更是停滯不前。世界網的優化程序停留在2073年,在那之後,對其的監管和重視程度下降,它便逐漸荒廢成了日前這一片混亂且落後的虛擬廢墟。
但織女網完全不同,它雖然不能與賽克塔拉城之外的地方通訊,但能查到世界網上的所有資訊,而且井然有序、乾淨整潔。最重要的是,它竟然做到了世界網曾經嘗試過但冇有成功的事情,那就是成為與現實世界完全對應的虛擬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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