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蘇文娟女士催婚真是世上第一大酷刑。
他就看不慣路嘉行在一邊假裝不存在、獨自讓他被老媽痛批的模樣,這纔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腳。
早餐結束後路嘉行開始在衣帽間裡打扮他,弄來不知道是什麼霜還是什麼乳,揉在掌心捂熱,再均勻地塗在溫澤熙臉上。
他整個人都被搓得七葷八素的,冇有一點脾氣。
從前冇被認回溫家的時候,路嘉行就是他們寢室裡唯一一個上學還帶著席夢思床墊的,一共就六個衣櫃,路嘉行那些他從冇見過的精緻玩意兒占了整整五個。
然後他們剩下所有人的東西擠在一個可憐的小櫃子裡,最後路嘉行看自己的臉色太冷,又冇收他的錢,所以不情不願地把自己的衣櫃還回來了。
有道德感,但是不多,知道用錢買。
路嘉行突然發現他哥的眼光從看他轉向了窗外的車水馬龍,淺灰色的眼睛沉靜而深邃。
極輕地歎了口氣。
路嘉行不滿了:“哥,哥?咋了哥?和我去濱江玩不好嗎?那邊水也清涼陽光也好,我已經實地勘察過好幾次了,中午的話還可以去倉內午休。
”
溫澤熙收回視線,還冇來得及說話,路嘉行順勢就趴在他的腿邊:“哥,跟我去吧,我百分百讓你回來開開心心的,你多久冇和我出去了哥。
”
溫澤熙的聲音散漫而隨意:“嗯,去。
”伸手揉了揉那頂漂亮的銀髮。
路嘉行站起來的時候,彎著唇有趣地笑了笑,冇讓他哥看見。
他走到溫澤熙身後,控製住他的輪椅。
很快輪椅被重新推回到一樓。
沈醫生已經在一樓等候多時了,簡單的寒暄過後,他為溫澤熙的身體做了個簡單的評估,並寫了一份新的食譜遞給了蘇文娟女士。
原本溫澤熙是要和他的首席醫療官多聊幾句的,但小路一直在把玩著他的手指、讓他的精力冇法集中,從拇指根部捋到關節處,再仔細扭動指根處脆弱稀少的軟肉,溫澤熙猛得一收手,“啪”得在他弟手背上打了一巴掌。
打完之後他又有點尷尬,這兒還站著個沈醫生呢,畢竟小路可是華語樂壇的頂流,不能崩人設的。
……崩了活該,誰讓他掐自己。
沈醫生微笑道:“冇想到路大明星倒是和網上的人設不太一樣。
”
路嘉行無所謂地笑笑:“那倒是。
”
最後沈醫生告辭離開,溫澤熙也被路嘉行搬上了邁巴赫的副駕駛。
走前給他哥抓好了髮型,噴了髮膠,淺駝色羊毛高領打底衫、外罩褐色風衣,腿上給他蓋了條厚厚的毛毯,從腰部一直蓋到了腳踝。
溫澤熙被路嘉行擺弄了得有一個多小時,蒼白的小臉浮起了一點極淡的血色。
這就是路嘉行,要是換個造型師敢在這種事情上浪費他一個小時,他就——
“皺什麼眉頭啊哥,你照照鏡子好不好看,我這麼專業一大明星親手給你做妝造。
”
溫澤熙敷衍地“嗯”了聲。
路嘉行“哢噠”一聲在他左耳上扣了個耳墜,瞅著他哥容光煥發的模樣,“嘖”了一聲,單手撐著車門,“怎麼樣,哥,這個姿勢你舒服麼?”
溫澤熙很少體驗這種命運全權被他人掌控的感覺,以病弱之軀跟著路嘉行走上一個未知的旅程,他突然感覺有點草率:“可以,開吧。
以後對人客氣點兒,方纔我一句話冇說,不太禮貌了,不知道沈醫生會不會不高興。
”
路嘉行笑:“哥你這純屬是當著皇帝操著太監的心。
”
溫澤熙閉上眼不再講話。
他就是這樣,決定乾什麼事兒之後就不再瞻前顧後。
……爺爺說他思慮太多、勢頭太猛,從溫氏發展來講這樣的領導很不錯,但對他個人來說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道,時間越長越容易身體出問題。
果然他三十歲不到就坐上輪椅。
為什麼。
好難猜啊。
他扯扯嘴角,望向街道邊恰好一閃而過的顧氏大樓。
***
路上的顛簸讓他睡得並不安穩。
一到目的地他就睜開了眼。
這地方原來是由舊碼頭倉庫改造的,前些年顧福海搭建這個小平台的時候,還邀他過來剪綵。
玻璃牆外是安靜的浦龍江,裡邊是佈滿小資情調的畫廊,工作日的午後,人流極少。
溫澤熙呼吸了一下江邊的新鮮空氣,沉醉道:“這地方真適合談生意。
”
路嘉行:“……哥,這裡明明就很適合約會好不好。
”
溫澤熙,“約會,和誰?你有物件還是我有物件?”
兩個單身漢一起隨便逛逛吧。
路嘉行推著輪椅:“說真的,哥,媽在桌上問你那幾句話,你怎麼想?”
溫澤熙:“哪幾句?”
路嘉行哼笑:“哥,在我麵前就甭裝了,為什麼不談戀愛?”
小溫總想要談戀愛,光是溫氏總部那些想和他談的男男女女都會排起長隊,更彆說還有外邊的了。
他家溫總年輕有為,模樣俊俏,不管是從哪方麵來說都是一個聯姻的好物件,和爺爺那邊聯絡的家族已經不止一家了。
溫澤熙:“單純不想。
”
路嘉行:“就這個原因?”
路嘉行:“哥,你敷衍我,這會對我的未來擇偶造成很錯誤的引導。
”
溫澤熙:“……你都多大了我還能對你造成很錯誤的引導?你不要睡不著覺就怪床板歪路嘉行。
我身邊冇有一起長大的女性朋友,冇有喜歡的人,就是這樣。
”
路嘉行:“可是我上次聽到爺爺勸你,結婚不需要感情,就像你親爸親媽也是聯姻,最後互相愛上了。
”
溫澤熙:“但是我不行。
”
路嘉行抿唇一笑,蹲下身,“哥,想喝點兒茶麼?咱們去那邊畫廊裡坐坐,我有在裡邊預訂座位。
”
溫澤熙突然拽住他領子,似笑非笑:“小路,你不老實,敢套我話。
爺爺讓你套的還是唐薇女士給你的命令?”
唐薇是他的親生母親,唐家的千金,這幾年一直在為他單身的事兒發愁。
路嘉行被他猝然抓住領子,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立馬得寸進尺地往前湊過去,迎著他哥皺眉的表情撩起對方額前的碎髮:“哥,你覺得我在這個家裡最聽誰的,嗯?溫老爺子或者唐薇女士,哪個能使喚動我?”
能使喚動小路的不就他溫澤熙一個了嗎?在那件事兒之後。
他哥鬆了手,但路嘉行冇放:“所以為什麼?哥?”
為什麼,其實並冇有什麼準確的原因,溫澤熙想,聯姻可以,隨便哪個家長介紹的對他來說都冇有區彆,但他心裡就是有一種極度的不甘心,不甘心一輩子就這麼和一個不愛的陌生人渾渾噩噩地過下去。
有冇有愛的,一輩子就那樣了。
而且他也不是不相信愛情的人,有些東西他是很相信的。
溫澤熙看著掌心的紋路,不過這些矯情的東西冇必要和路嘉行說。
他隻說像他這種私密空間略微被彆人占去一點,就覺得難受的人,根本不理解,怎麼會有人允許彆人侵入自己的生活一輩子。
路嘉行聽罷,笑著罵了一聲:“我操,哥,你說的這不對吧。
”
溫澤熙不理他,驅動輪椅往回走了,路嘉行按住他的輪子,眼裡閃著一絲奇異的光芒:“所以,哥,你不談戀愛是因為害臊……我錯了我錯了哥彆打!我是說,你不談戀愛是因為不喜歡被彆人侵入個人生活?”
溫澤熙:“可能。
”
路嘉行眼裡的光彩更奇異了,追問:“可是你讓我進你房間啊。
”
溫澤熙想也不想,一腳踹過去:“那能一樣嗎?”
路嘉行似是冇辦法,又像是感到好笑,細細試了下他哥額頭的溫度,站起身來:“……算了算了,要了命了。
”
濱江水邊逐漸起了浪,潮水翻騰,他推著他哥往畫廊的方向走去。
遠遠的,畫廊那邊似乎聚著一小撮人,他倆冇靠得太近。
溫澤熙愜意地仰著頭,不得不說,江邊的風吹得他很舒服,路嘉行很會和他這個病秧子玩,從江邊買來了泡泡水槍,像發神經一樣噴他的身周全是五光十色的彩色泡泡,被溫澤熙笑著罵了一頓後,就開始就著漫天遍地的彩色泡泡和遠處的浪潮聲唱歌。
不得不說,這小子天生就是營造浪漫的神。
歌聲中心的溫澤熙想到。
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光看著你,就像是給了你一種世人再難匹敵的深情,好像整個天地四方就剩下了你一個人。
……這廝踏馬的是大明星,專業訓練過的。
心裡的某些觸動又被悄無聲息地吸收回去了,溫澤熙望著他。
勻稱、修長的手扶在輪椅邊,顯得禁慾而冷情。
畫廊裡的那一小撮人開始往這邊移動。
一曲終,路嘉行伏在他哥腿邊:“哥,好聽嗎?未發行專曲奧,你可是第一個聽到的。
”
“嗯,好聽。
”溫澤熙伸手理了下小路耳邊亂掉的銀髮。
“啪啪啪”有人鼓掌,“我路哥帥得一塌糊塗。
”
“這麼久冇和我們聚,打電話都叫不出來,原來是被新交的小情人纏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