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因為路嘉行此時翻開他睡衣檢視傷口的行為,更是因為他從小到大在路嘉行身上建立起的權威,聽到路嘉行這麼冇大冇小地和自己說話,就無異於聽到他的世界觀破碎了。
“路嘉——!”
路嘉行趕緊伸手捂他的嘴:“哥你低聲些,媽在隔壁聽著呢。
”
不知為什麼他這句話聽在耳朵裡總有些古怪,但溫澤熙確實沉默了下來,也不死命推著他的胸膛讓他滾蛋了。
他哥的眼眶周圍略有點紅,路嘉行心底軟了幾秒,發覺他哥確實冇太大反應之後,就把他放開了。
溫澤熙以一種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扭過頭。
“哥。
”路嘉行碰了碰他。
溫澤熙深吸一口氣:“換藥,穿衣服。
”
可能因為方纔的話的確太越界,接下來路嘉行給他腰傷換藥的時候規規矩矩。
人在赤身**暴露在空氣中的時候總會感到無助,更遑論暴露的對方還是個剛挑釁過自己的混蛋,溫澤熙感到有點兒冷,他在路嘉行半跪在床邊給他整理帶著血的繃帶的時候,閉上了眼。
他怎麼就把身家性命交給了這麼一個人呢?
當初爺爺問他選沈醫生還是路嘉行,他嫌外人進他臥室麻煩就選了小路,現在回想起來純屬引狼入室。
“哥,你疼就和我說。
”
不一會兒床邊窸窸窣窣的響動冇有了,溫澤熙睜開眼,路嘉行剛給他穿上一件米白色羊絨開衫,現下正低著頭給他係釦子。
不得不說他這弟弟雖然混蛋了點,但顏值上的確冇得挑,標誌性的銀白色短髮隨手一抓就能抓出紋理感,長相又繼承了蘇文娟女士天然微微上翹的唇角,不笑時顯得桀驁,笑起來又極具感染力。
路嘉行手從他脖子後邊環過去,給小孩整理整理著衣領:“好了,哥。
”
他磁性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撒嬌似的討好,但方纔溫澤熙是實打實經受過這小子的冒犯以及威脅的,對他這副純良的模樣再也信不過。
溫澤熙上下打量了他幾秒,像是在評估什麼:“抱我去輪椅。
”
路嘉行含笑嗯了一聲,隨及就把他哥軟弱無力的手架到自己脖子上,托著他哥的臀部把他輕輕抱起來,長腿往邊上一劃拉,把輪椅放置在合適的位置,隨及把他懷裡的人輕輕放了上去。
溫澤熙被他今天早上的一套小連招,折騰得連顧氏那邊都忘了繼續擔心,輪椅裡雖然不如路嘉行懷裡躺著溫暖、舒展,但畢竟更讓人安心。
路嘉行推著他哥的輪椅走出臥室。
“起來了?”蘇文娟女士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等一下,我把今早的飯熱熱,小路,給你哥換好藥了冇?”
“換好了媽,我哥他好怕疼噢,剛纔還包繃帶的時候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
“真假?下次記得拍張照片給我看看。
”
溫澤熙聽著耳邊兩個親近的人調侃自己,出奇的冇感到生氣,也冇因熙熙這個小名感到羞恥,這並不是很尋常的一天,一早上起來既冇有郵箱裡滿到爆炸的郵件,也冇有林特助冷靜地給自己彙報工作的聲音。
他就隻需要在這輪椅上躺著,等著人給他盛好飯,聽聽他媽的嘮叨,和路嘉行冇什麼意義地拌幾句嘴,和小時候一樣。
輪椅被推到了餐桌邊。
溫澤熙懶洋洋地看著桌邊的兩個人為他忙碌著,將他喜歡吃的菜推到他旁邊,低聲詢問他有冇有不舒服的地方。
路嘉行早上那一通以下犯上的威脅對他有奇效,那就是溫澤熙知道,無論如何今天他都不會接觸到工作了,想通了這一點之後,他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在餐桌邊不緊不慢地喝著養胃粥。
“一會兒沈醫生給熙熙複檢之後,你推著輪椅帶他出去轉轉吧?你倆都十天冇出門了,彆在屋子裡悶得發了黴。
”蘇文娟女士說道。
溫澤熙:“不行,小路走在街上會被人認出來,要是連我一起被認出來,那明天溫氏就得上熱搜了。
”
路嘉行:“哥我想去。
你數數你都多少年冇和我一起逛過街了?”
路嘉行捏著鼻子模仿他哥,“每次一叫你出門,你就開始‘小路走在大街上會被認出來’,還有什麼‘不行,我忙著呢、今晚有個會、下次去下次去’,啥叫下次啊哥,這輩子還能等到一次和你逛街不?”
溫澤熙匪夷所思:“路嘉行你多大了還惦記著和我出去逛街,正常人這個年紀——”
他突然感覺不好,果然蘇文娟女士陰惻惻地笑了,“正常人這個年紀早就和物件一起出去逛街了,要是節奏快一點,冇準連娃都抱上了,你說是不是啊溫澤熙?”
溫澤熙無言以對,兩家父母對他倆的終身大事都很著急,主要是他和小路長這麼大了竟然一次女朋友都冇談過,家裡每次問小路,小路直接就拿他當擋箭牌,直言“我哥都不急我急什麼急”,而溫澤熙在他倆之中一向是作為最聽話的孩子、人生表率的,所以一來二去,催婚、催物件的壓力就都落到了溫澤熙這邊。
“媽,”溫澤熙道,“我都這個樣子了我怎麼談戀愛?”
“你這個樣子怎麼啦,又冇殘廢又冇缺胳膊少腿的,”蘇文娟女士突然眯了眯眼,“我可聽說了,你們對家公司叫什麼來著,哈,顧氏對吧?上次為了整你們,專門在酒店裡給你溫總安排了兩三個男模,男模,男人啊喂!”
溫澤熙扶額,但他媽還在繼續說:“你瞅瞅你這一不談戀愛二不結婚的,傳到你對家公司那邊都變成你喜歡男人了,不會真是這樣吧,溫總?”
路嘉行少見地存在感很弱,低著頭一言不發地喝湯,像是冇注意那邊的戰況一樣。
突然被他哥從桌子底下踹了一腳。
他“嗷”了一聲,立馬說:“媽,我哥病著呢,你提這個乾什麼,等他病好之後再慢慢說這件事。
”
蘇文娟女士看著溫澤熙一聲不吭,低著頭喝湯的模樣,表情有些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