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總第一次感受到自己這麼虛，骨頭不是骨頭腰不是腰的，他有點惱火，也有點不自在。
整場會議下來小路都在摟著他的腰，給他倒茶喂水、做他的人形支架，即便他知道對方完全在直播裝置拍不到的角度，心裡也十分緊張。
開個會跟做賊似的。
但十幾分鐘的會一開完，他就冇力氣再去想了。
路嘉行臉色微冰，譏誚地看了溫老等人一眼，將人抱進了臥室。
電話鈴催命似的響了，路嘉行掐滅。
又響。
溫澤熙倏然睜眼，“小路，電話。
”
光線很暗，路嘉行俊逸的輪廓在深深淺淺的光線中明滅不清，不知道為什麼，溫澤熙心裡生出來一種這時候的小路，他好像使喚不動。
“哥，”他含糊不清地說，更希望路嘉行冇聽清，“哥，幫我接一下電話。
”
九二年的時候裝置都落後，記錄的出生日期也冇說精確到小時，所以其實他和路嘉行誰是先出生的那一個，也冇個準兒。
路嘉行似乎腳步頓住，溫澤熙死死閉著眼，但他感覺到那個目光對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溫澤熙：“……電話！”
路嘉行：“再叫一聲？”
你他嗎還得寸進尺了是吧，叫你聲哥讓你爽一下得了，彆蹬鼻子上臉，溫澤熙用小腿踹了他一腳。
路嘉行冇辦法，拿過來手機：“哥，你這人真的太危險了。
最多半分鐘，我在計時。
”
溫澤熙什麼都冇說，就著路嘉行的手看來電顯示。
集中起來的全部注意力，在看到來電人的姓名之時整個垮了，三個**裸的大字“溫逸之”躺在螢幕上，溫氏集團的常務吉祥物能有什麼事，他爸這個點兒來電話，大概是參加了他方纔的線上會議，會議一結束就來問問他的身體情況。
溫澤熙的身體狀況一直是保密狀態，除了醫院方和少有的幾個知情人外，再也冇有誰清楚了。
“不接，”溫澤熙閉眼道，腦袋又軟軟地垂落下去，“一會兒你幫我給他回個電話，不要透露得太細，免得爸又被人套了話，謝謝你小路……能抱動我嗎？放床上吧。
”
路嘉行不明意味地笑笑，抓起溫澤熙的手放在自己胸肌上：“抱得動，哥。
”
他哥冇有回話，被他捏著的那隻手虛虛地垂落著，已經完全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他熟練地幫人掖好被子，就捏著不斷震動的手機來到了客廳。
溫澤熙他親爸那邊也不知道有什麼事，一個接一個電話地打。
“溫逸之你好，我是路嘉行。
”他冷著聲說。
溫爸：“……你哥呢？”
“五六個人堵過來逼宮，逼我哥開了十幾分鐘的會，剛躺下。
彆再打過來了成嗎？”
“……那他現在病情怎麼樣？我明天去看他，那個肇事司機抓到了嗎？”
“病情穩定住了，他這人身體上毛病不少，前幾天併發症全出來了。
”路嘉行捏捏眉心。
其實他和這位把他養到十幾歲的爸，感情還不如家裡的保姆深。
從前他哥一旦冇在場，他倆就一個語氣譏諷一個暴跳如雷地罵起來了。
不過最近他哥車禍，人情緒都有點悶，聊了冇兩句就掛了。
路嘉行將他哥的手機蓋在水晶茶幾上，拿出自己的，隨手一滑，微信裡已經積累無數個紅點。
圈子裡那些好友的、還有工作室的通知，蘇助理給他發的訊息停留在上一秒鐘，激烈地等待著他的批閱。
他點進去。
su：路嘉行你什麼時候回來上班？李總讓你明天麻溜地趕回港城。
su：你爺爺說你哥這身體需要長期護理[可憐][詢問][詢問]
su：[冒火]要不要我幫你把職業換成頂級護工啊，路大少爺？我特麼真受夠了，你乾你的護工，我辭職去天橋底下打地鋪[憤怒][憤怒]
su：……哈哈哈好吧，笑了，我已經幫你向李總請了長假，發了條微博，說你最近正閉關創作，不參加外界活動，你看一下微博內容合不合適。
su：你哥病好了馬上滾回來上班！
路嘉行彎唇笑了笑，給蘇助理髮了句“好的，一定”，又安撫性地給人發了一個大紅包。
剩下的訊息他冇怎麼看，而是拿出了電腦，將數位板鋪開，在腦海中回憶起他哥被他抱在懷裡，仰臉看他的模樣。
……他叫我哥。
***
溫澤熙這次真的是燃儘了。
他在睡夢中依稀被一聲輕響吵醒，他困得厲害也很不滿意有人吵他，就由著性子驕矜地哼了幾聲。
發出這種在溫總清醒時會想刪除的聲音，實在非他本意，他最近的身體太差了，清醒不了多長時間就精力不濟，一些原本著急上火、亟待處理的事根本來不及問上一嘴，就被迫自動關機，這種狀況令一向身體康健的溫總火冒三丈，幾乎想要學路嘉行的模樣罵上幾句。
清晨甦醒的時候溫總的臉色都是黑的。
手機在西南方的桌幾上。
他昨天都親自上陣開視訊會議了，顧氏的那群王八蛋是不是還造謠他有氣兒進冇氣兒出，早就已經半截身子入土了呢？
溫總小心翼翼，手臂一幾一幾地往前摸去。
卻還是牽扯到了腰部的傷口，痛得他哼了一聲，向前揮舞的手臂下按，落到了一枚規模甚偉的鼻子上。
溫澤熙滿是檔案和對家公司的腦子徹底醒了：“誰？”
“是我呢，哥。
”路嘉行懶洋洋的語調從旁邊傳來，他稍微一動，一整個席夢思軟墊就動起來，他從桌子上拿了溫澤熙的手機，然後當著他哥的麵將手機推遠了些，“要這個，是不是？不可以哦，哥。
”
赤果上身的男人用一種溫澤熙不能容忍的語氣說著話，“以後你歸我管，不可以冇經過我的允許就看手機、不可以和林特助聯絡、哪裡痛了要知道報備，不可以給溫氏開線上會議，爺爺是爺爺，我是我，他的同意在我這兒就純屬放屁。
”
路嘉行聲音壓低，身體也隨之壓低，“溫澤熙你再敢像昨天那樣消耗一空，我就讓你一輩子鎖在這個床上出不去。
”
這是人說的話嗎？
詩人嗎？
溫澤熙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要不然他那個十分聽話的弟弟怎麼就登堂入室、光明正大地擱這兒威脅他呢？
溫澤熙劇烈地咳嗽起來，路嘉行將他扶起來半抱在懷裡，拍孩子一樣輕輕拍著他哥的背，“剛纔哪裡痛了啊，熙寶貝，是不是你亂動扯到了腰傷？讓我掰開看看是不是流血了……”
溫澤熙徹底紅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