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真能把小熙照顧好嗎?溫老惱火地想。
路嘉行的親生父母他也見過。
兩個人皆是高階知識分子,路先生在建築設計研究院工作,蘇女士則是市一中的語文老師,都很體麵……所以路嘉行這蹬鼻子上臉的操蛋脾氣是不是來自於基因突變?
“你看著點你哥,”溫老叮囑道,“彆讓他身邊缺人,我給小蘇打電話。
”
“謝謝爺爺,”路嘉行望著精神抖擻的老人,似乎沉默了一下,又破天荒地開口說,“這兩天麻煩你老人家了,跑上跑下的。
”
溫老驚奇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路嘉行這麼客氣,大概是熬夜熬得腦子出問題了,“你有病也治,可以叫小沈進來給你換崗,精神科在樓下。
”
路嘉行:“……”
他沉默地看著老人走出門外,帶上了門,視線又落回到他哥身上。
他哥似乎睡著了。
其實他哥的長相是典型的東方美人骨相,唇色偏淡,車禍前因為常年健身有一身特彆漂亮的薄肌,上次他和他哥一起健身還有幸欣賞過,不過他哥性子沉靜內斂,連健身都很專注,根本就不care他一身的腱子肉。
純黑柔軟的頭髮隨呼吸淺淺起伏,明明還是那個人,卻總讓他感覺他哥車禍後清瘦了許多。
路嘉行伸手給他哥掖了掖被子。
***
兩天後,仁安國際某vip病房。
溫澤熙乖乖地躺在被子裡,蘇文娟女士邊和路嘉行聊著天邊切著蒸蘋果,每切下來一小塊就拿叉子喂進溫澤熙嘴裡,他無聊地接受著投喂,興致不高地望著天花板空無一物的圖案。
數天前緊張到瘋狂的作息,和現在的悠閒形成了鮮明對比,他已經習慣了每天睜眼搞專案、閉眼批檔案的日子了,現在工作安排空無一物,尤其在他腦部神經恢複了一部分活躍值的情況下,簡直有點閒得發慌。
但他方纔提議每天由林特助線上給他彙報工作之後,就齊齊收穫病房裡了兩個嚴厲的眼神。
尤其是小路。
他有點兒生氣,像是某種權威被冒犯了似的,即便路嘉行馬上給他端了杯酸奶喝,溫澤熙仍舊不肯看他。
也不接受酸奶。
“……對,熙熙小時候的確腦袋受過傷,腦震盪,那麼小的孩子被打傷了頭,關在地下室四個多小時,我找到他的時候都快氣瘋了,最後找陳律把那些孩子的家長都告了,打了一年多的官司。
”
路嘉行微微眯了眯眼,低垂下眼睛去看他哥清冷的側臉:“那熙熙的確好可憐哦。
”
蘇文娟女士渾然不覺他語氣有問題,畢竟她又不是熙熙本人。
“是呢,”蘇文娟女士重重點頭,“太可惡了,那些人,所以後來都是我親自接送孩子,帶在身邊冇遠離過。
”
路嘉行頂著一頭張狂的銀毛,一副成熟的口吻,深以為然道:“是呢,熙熙太容易被欺負了,還是得天天看著才放心。
”
蘇文娟附和:“冇錯,你以後真得看著點你哥……”
“媽。
”溫澤熙說,避開了他媽第n次塞來的蒸蘋果,才終於有機會說出這一聲。
但等兩個交談的人都低下頭看他,溫澤熙又惜字如金地不說了,矜貴地抬著下巴。
“怎麼了熙熙,困了嗎?”蘇文娟女士問,她這個兒子性格就是這樣,小時候就是這種矜貴高冷,就是要你猜我心思的那種死傲嬌勁兒,和路大工程師一個德行,這種時候熙熙一般是不高興了,但是稍微哄兩句他就會乖乖地叫媽媽。
溫澤熙:“嗯,困了,媽。
”
“那我和小路出去,不打擾你休息了。
”蘇文娟女士拽了下路嘉行的袖子,腳上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腳,示意他留下來,看看他哥鍋裡賣的什麼藥,路嘉行站在原地捱了一腳,一臉淡笑地看著他媽推門出去,關好門。
“小路留下。
”病床上的人說。
路嘉行如有所料似的,臉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放大,走了過去,嘴上倒是麻溜地換了稱呼,從“熙熙”變成了“哥”,“怎麼了哥,想要什麼,我幫你辦。
”
溫澤熙極具穿透性的目光投來,如有實質般地掃向路嘉行的臉。
在威懾這一塊,他哥還真是獨一道。
“下午的出院手續辦好了嗎?”
“辦好了哥,下午四點,準時出院。
”
溫澤熙深吸一口氣:“撥一下林特助的電話。
”
路嘉行立馬說:“不行。
”
溫澤熙的眉梢緩緩蹙起來,打了個死結。
要在他哥麵前違抗他的命令,路嘉行都不知道多久冇乾過了,緊張中竟然有一絲隱秘的興奮。
“哥,”路嘉行說,“我冇有林哥的號碼。
”
溫澤熙:“我念,你撥。
”
空氣靜止了兩秒鐘。
突然。
“哥,哥你彆為難我好不好?”路嘉行又重新在床邊上跪下,將他哥瘦白的手舉在臉邊,像是被逼得有點冇辦法、很是苦惱的模樣,但語氣裡仍帶著嬉笑。
“你就好好養著身體,不要操心太多,等養好了病再管這些好不好?林特助跟了你這麼久,又有爺爺指點,會把所有事都處理好的,如果你還擔心京海那邊,我可以告訴你,城南那塊地已經盤下來了,顧氏的老總地段被搶,聽說氣得吐了兩升血,林特助那邊正在開慶功宴。
”
溫澤熙的眼神這才放過了他,他將眸光移向了窗邊的一盆綠植,淺灰色的眼睛裡泛出一絲憂鬱。
路嘉行本來流暢的語言功能突然就喪失了,他看著他哥清瘦蒼白的側顏,真是有點拿他冇辦法了。
仔細想想,他哥其實是有種工作狂的天賦的,當了這麼久的ceo,突然閒下來確實很難受。
路嘉行咬著牙笑了笑:“那……哥,我和爺爺他們商量一下,問問他們能不能讓林特助平時給你讀點兒檔案,講點兒溫氏的現狀當做消遣。
”
眼見著他哥猛得回過頭來,灰眼睛“刷”得一下就亮了,路嘉行立馬止住他某種傾向:“我會和爺爺他們商量商量,但是讀得時間太長,我也會不答應。
”
溫澤熙偏著頭思索了一下,隨及乖乖點頭。
這個無意識服從的動作立馬取悅了路嘉行,他愛不釋手地盯了人一會兒,非常熟練地給他哥掖了掖被子:“哥,你閉眼休息會兒,睜眼多了累。
下午我們搬回家,一會兒你睡著了我就出去給爺爺打電話。
”
實際上溫澤熙已經很討厭“睡覺”這個詞彙了,這些天他吃了睡睡了吃,腦袋都快睡扁了,這對他這種工作狂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
不過由於生病以及以前過分缺覺的緣故,他倒是閉上眼睛也能睡得著,隻是很煩。
讓溫總乾他不想乾的事,溫總不喜歡。
溫澤熙淺灰色的眼睛垂下,看了一會兒近在咫尺,將姿態放得很低的另一雙灰眼睛。
對方的眼神極為專注,被數千萬粉絲追捧的天才歌星就麼很乖地放低了姿態,像是親手將繞在自己脖頸上的繩,遞送到了他的手上。
行吧。
溫澤熙偏頭看了他一會兒,最終順著對方的意思閉上了眼睛。
關機。
***
#溫生生物科技ceo疑似遭遇嚴重車禍,目前情況不明
#頂級豪門溫氏總裁車禍重傷,現場慘烈![有圖]
#溫澤熙性命垂危
溫總車禍初期的六個交易日內,股價一直在盤中暴跌,成交量巨大,幾乎全部是恐慌性拋盤,溫澤熙幾乎就等同於溫生生物,冇人會認為被親生兒子打入公司閒職的溫董會是公司的未來。
冇錯,在溫氏這邊,父子關係的確像是對調過來的。
在溫澤熙冇掌權之前,公司是溫老先生在管,溫澤熙掌權之後,就直接把他的親爹、也就是在外邊吃喝玩樂一條龍、從來不知道關心關心溫氏的溫逸之,摁在了名譽主席的職位上。
溫逸之年過半百,被兒子強迫完成了人生再教育,每天在公司的崗位上發光發熱,管理管理藝術基金會,發表一些“快樂工作、享受生活”之類的講話,曾被對家公司陰陽成溫氏第一吉祥物,不過他並不生氣,反倒樂嗬嗬地接受了這個稱號。
所以在情緒恐慌到達頂峰之時,溫老和代理ceo林深的出現隻是稍稍穩定了一點公司的局麵,真正穩住局麵的,還是八天後,溫澤熙本人親自開的線上會議。
其實也冇講什麼,主要聊了一些近期的工作安排,這些都是林特助已經交代過的,不過由溫澤熙親自說出來,反倒有一種安定人心的作用。
視訊會議結束之後,溫澤熙幾乎立刻閉上了眼睛。
骨削般的臉在一場會議的消耗後,顯得愈發清臒,眉宇間帶著消耗過度的疲倦,腦袋靠在沙發上的軟墊上。
路嘉行悄無聲息地撤走了他哥前方的會議直播裝置,將接好的溫水喂到人唇邊,看著他哥一點一點喝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