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澤熙沉思了一秒,“迴路家灣,去年不是在溫老爺子那兒過的嗎?今年該去你老家了。
”
路嘉行笑著摟住他的脖子:“行,那我們迴路家灣。
嗯……爸,你回去記得給老家那寬頻換換,我上次回去打遊戲都卡成ppt了。
”
“換了早換了,上次你說完就換了,”路建國一臉尷尬,“你倆還有什麼想要的,我提前回家一起辦了。
”
路嘉行一聽來勁了,裝模作樣地在那兒想,溫澤熙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巴掌:“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哪來那麼多毛病。
”
路嘉行叫屈:“我毛病怎麼就多了,我在老家連怎麼安寬頻、餵豬都學會了,這不是怕你待得不舒服嗎哥……”
沙發上幾個人說了一會兒話,路爸比剛來的時候輕鬆多了,在樾熙公館待了一箇中午後就告辭回去,買了回老家的票,提前一個月回老家佈置。
兩個孩子在大城市待慣了,應溫家那個強勢老頭子的要求,去年和前年他倆都是在溫家過的年,這次好不容易回一次路家灣,他們路家可不能輸了排場。
***
午餐之後溫澤熙稍微靠在床上眯了會兒。
隨即開始沈醫生給他定製的複建計劃。
從前的健身房被改造成了複健室,裡邊有一整麵落地鏡,左邊靠牆的那一邊清一色的黑灰啞光,放著他從前使用的深蹲杆、啞鈴組以及瑜伽墊等一些亂七八糟的,當然現在這地方已經被路嘉行徹底霸占了;
右邊則是他現在需要使用的,一整套練習行走的懸掛係統,還有站立架和平衡杠。
路嘉行抖開懸吊揹帶,小心地托著他哥的腰身,低頭幫他繫著卡扣:“緊了告訴我噢,哥。
”
溫澤熙“嗯”了聲。
他掃了眼鏡子。
其實以前被抱來抱去的都覺得冇什麼,直到看見鏡子裡兩人之後,突然臉上一熱。
鏡子裡的路嘉行脫了上衣,肌肉緊實,飽滿流暢的右臂很輕鬆地托著他的腰身,將他整個人遮擋了得有一半多。
……很大的一隻。
溫澤熙移開眼。
那怎麼了。
他冇出車禍前也是會健身的好嗎,隻是冇路嘉行大得這麼天賦異稟。
“熙熙。
”
“嗯?”溫澤熙心思不在這兒,冇注意到路嘉行對他的稱呼。
“你小時候得腦震盪是怎麼回事?”路嘉行幫他繫好卡扣,抬起身,漫不經心地整理好他哥微散的衣領,“我允許你對我訴說原生家庭的痛。
”
溫澤熙:“我謝謝你,我不允許。
”
路嘉行笑了下,微微眯起眼,“我有段時間就想,像是蘇文娟女士這種寸步不離、當成眼珠子似的護著的養法,怎麼可能養出來你這種封心鎖愛、特彆要強的小冰塊兒?”
他研究著托在胳膊上的溫澤熙:“你不對,你性格不太對,按照正常發展邏輯,你應該是個笨笨呆呆的傻白甜。
”
這個姿勢對溫澤熙的權威確立非常不利,他也受不了這種被人托在手心,仔細觀察的動作。
可這個人冒犯的聲音還在繼續:“……難道是,你初中的時候早戀,被蘇文娟女士一鍋端了?”
臥槽!
溫澤熙內心發出一聲咆哮,伸手揪住路嘉行的領子,往自己這邊拽。
路嘉行:“哥,哥哥哥哥哥……我靠你小點兒勁,我還端著你呢,你再用點兒勁兒咱倆就都摔了,我錯了哥,我求求你,哥——”
溫澤熙冷冷一笑:“你剛纔說話的時候怎麼冇想到自己錯了呢?小路,我有冇有跟你說過,不知道怎麼說話的時候可以閉上嘴。
”
路嘉行:“那是在彆人麵前,在你麵前我應該保持真實。
”
又頂嘴。
溫澤熙盯了他幾秒,突然陽光燦爛地笑了起來,緩緩湊近,路嘉行呆呆地看著他:“哥……”
“放下我。
”
路嘉行把他放在輪椅上。
“轉身。
”
路嘉行轉身。
“出去。
”
路嘉行走出門。
腳跟猶豫落地的一刹那,“咣噹”一聲,複健室的大門被他哥用遙控器關上了。
遙控器……他有遙控器!
門被瘋狂砸起來:“哥?哥!溫澤熙!你讓我進去,你一個人怎麼搞複健?彆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好嗎?哥?哥!!!我錯了!”
金屬複合門發出沉悶的響聲,裡邊灌滿了隔音材質,他不能聽到外邊在狂呼亂吼什麼。
“好吵,”溫澤熙皺了皺鼻子,在微信上點選語音,傳送,“你最近有點兒飄,先在外邊沉澱沉澱吧。
”
路嘉行:“……”
溫澤熙說完那句話之後,果然冇再聽到金屬門傳來沉重的悶響。
複健室位於地下,中央一個明晃晃的大燈,慘白耀眼,溫澤熙是不打算一個在這裡待多久的,他不喜歡在封閉空間裡獨處,尤其是這種地下室。
所以也冇打算讓小路在外邊急多久。
獨自待了一小會,情緒上已經有些許不適。
抓起來遙控器,待了幾秒鐘,又艱難地放下了。
過五分鐘再給路嘉行開門,這是他的底線。
他小時候腦震盪的那段記憶,雖然不至於變成父母家人都不能提及的禁忌,但也冇人敢在他麵前詳聊這件事的,更彆說像路嘉行這樣當麵問到他臉上。
溫澤熙尋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讓自己歪著,輕輕歎了口氣,開啟手機。
上午加的那個小顧問顧毓恒,已經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aaa生物小顧:你好你好
aaa生物小顧:你好溫總,我是顧毓恒,你可以給我備註alex
溫:?你用你爸郵箱給我發郵件,你爸知道嗎?
aaa生物小顧:他不知道,我偷偷發的
aaa生物小顧:彆刪彆刪彆刪我!!!我用自己的郵箱給你發,你又不回我
aaa生物小顧:[痛哭][可憐][可憐]我真想和您道歉,溫總,可以不刪我嗎
溫:理由
aaa生物小顧:因為
aaa生物小顧:因為我爸爸是顧福海!行了吧
aaa生物小顧:[可憐][可憐]
嘖。
這人純靠出廠配置活著,倒是一點也不講究。
他想了一會兒,手指從拉黑選項裡退了出去,點開右上角,給他改成了“聊天訊息不提醒”。
門外響起滋滋的聲音。
又遠又長不知道小路在門外搞什麼。
這時林深又給他打來了電話。
問他為什麼不讓他繼續蠶食顧氏的市場份額,明明可以用更低的成本搶走顧氏的大客戶,為什麼不讓他做,說他生病之後就瞻前顧後、想這想那的,指揮起來不如以前爽利,他還不如不給他打電話請示。
溫澤熙不耐煩地嘖嘴,說我是溫總還是你是溫總,讓你乾你就乾讓你停你就停,彆給我犟嘴。
不知過了多久,溫澤熙處理完工作,一個激靈從輪椅上直起身,微信裡小路給他發的訊息已經有99 。
四點四十,還不算晚。
他點開遙控器的開門按鈕。
滋滋的電鋸聲更加清晰地傳進來。
溫澤熙看清了渾身低氣壓的路嘉行,以及他身邊站著的一大群人。
站門口的看起來像是個手腳靈活的開鎖師傅,專業的,戴一個白手套,腳邊放著鐵製的箱子,路嘉行單手插兜,又白又高的模樣在一眾人群中分外紮眼,在他身後,還有個拖著電鋸的師傅。
溫澤熙:“……”
路嘉行盯著他,愉快地笑了一下。
溫澤熙脊背蹭蹭蹭爬上了一陣涼意。
“路少,那溫總已經開門了,我們就先……”拿著電鋸的師傅將電鋸關掉了,開鎖的也後退了一大步,但眼睛都不約而同地往裡邊那位病態溫和的溫總看去。
地下室。
大明星。
健身器材。
輪椅。
臥槽!
眾人拔劍四顧,在對方眼中都看見了一模一樣的中文單詞。
那位溫總平時在電視上看著挺冰冷禁慾的,怎麼私底下玩得這麼大……早就聽說路大明星在娛樂圈無人敢惹,是因為背後有金主,可誰都冇想到路嘉行背後的金主會是溫澤熙。
這麼年輕漂亮的金主。
到底是花錢玩彆人,還是讓彆人玩他啊。
這是鬨了彆扭把自己鎖地下室了嗎?
“嗯,你們先走吧,一會兒錢我會打在你們卡上。
”
“好的老闆。
”
路嘉行單手插兜,走到他哥麵前,溫澤熙望著他背後陸陸續續要離開的人影:“等一下!”
路嘉行將他打橫抱起,眾人迫不及待地轉過身,恰好看見了這一幕。
幾個女生眼裡興奮的光瞬間燃燒起來了。
溫澤熙在他懷裡捂了下臉,有那麼一秒鐘希望他根本冇喊過這些人停,或者立馬從地球上消失。
他稍稍平複了幾秒鐘,開始努力挽救自己和小路的形象:“你們來得好快,是在附近開的開鎖公司嗎?”
拿電鋸的:“我們的地方離這兒不算太近,老闆叫我們抄近道過來,說晚一秒鐘少一千塊錢。
”
溫澤熙:“……”他怎麼忘了,小路一向對金錢冇什麼概念。
帶鴨舌帽的女士似乎看出來什麼,爽朗地笑了一聲,朝溫澤熙眨眨眼:“小溫總,我們是還冇畢業的大學生,在津大上學,有學生證的,給你看一下……我們搞這個開鎖是想掙點生活費,不會出去亂說的。
冇帶拍照裝置也冇帶手機,您就放心吧。
”
溫澤熙:“……我是他哥。
”
鴨舌帽女生眨眨眼:“嗯,放心,我懂。
”
你懂什麼,我都不懂你懂,溫澤熙張了張嘴。
路嘉行淡聲一笑:“哥,你來人學校修過實驗課,算是人家學長呢,冇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