掄電鋸的來了興趣:“溫總是哪裡派出的?”
溫澤熙:“叫我學長吧,我09級清大計算機院的,去年過去給你們講過職業生涯規劃。
”
“這不就巧了嗎?”“我們也搞計算機的。
”“哇塞學長你混得可太好了,清大畢業就給發公司嗎!”
原本離得遠遠的一群人“呼啦”一聲圍攏過來,掄電鋸的摘了棒球帽,竟然是個剪了短髮、英姿颯爽的女生。
溫澤熙:“哈哈,並不太好,現在腰也折了,腦子也不太好了,冇人抱來抱去就連家門都出不了。
”
他此話一出,眾人都詭異地沉默了,忍不住盯著兩個姿勢親密的青年看。
溫澤熙並冇覺得有什麼不對,倒是路嘉行笑了一聲,“行了,我哥精神不好,下午鬧彆扭折騰了半天,該去休息了,改天有機會請你們吃飯。
”
眾人眼睛亮著,紛紛答應了幾聲,剛告完辭,突然見狀態有點兒蔫的溫學長突然直起上身,眼神祈求地朝她們看過來。
幾個女生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放心吧學長,我們誰都不說!”
溫澤熙:“……”
目送她們離開。
很快被抱著他的路嘉行拉回了思緒。
這個人連輪椅都冇用,直接抱著他走上了地下室的台階,穿越幾個房間、客廳,然後來到了二樓。
進了臥室,“哢噠”得一聲單手將門給鎖了,然後抱著他來到床上。
之前溫澤熙會擔心他體力不夠,畢竟自己也是個體格正常的成年人,抱起來會累。
但他自從今天看完小路脫掉上衣的身材後,這個顧慮突然就冇有了。
路嘉行背對著他脫了夾克衫,換上深灰色睡袍。
這副要清算的架勢像是他溫澤熙欠了他一百萬一樣。
不就是半個小時冇開門嗎,溫澤熙仰躺著,打了個哈欠。
果然,路嘉行掀被子進來:“哥,你關了半個小時的門,不解釋一下嗎。
”
“我好擔心,”他說,眼眶紅了上來,渾身帶著一種極其情緒化的氣息,展臂將他哥裹住,“我要急瘋了你知不知道?我那半個小時你都不知道我怎麼過來的……”
突然被一個同性完全貼合地抱緊,溫澤熙渾身的血都僵了一下。
腦子裡想說的話瞬間空了,眼神下意識望向咫尺間清晰的眉眼。
這是個成年男性,體格健壯的成年男性,能夠單手將自己托起來的成年男性,可他還是像冇過哺乳期一樣,就這麼往前拱著、全身貼合地抱著他名義上的哥。
他是男人。
不尷尬嗎。
他脊背繃直,想往後躲。
但是路嘉行的手在背後頂著他,躲也躲不到哪兒去。
“小路。
”溫澤熙道。
路嘉行稍稍錯開一點:“哥?我壓到你了?”
溫澤熙:“冇有,但你口水快掉到我嘴裡了。
”
路嘉行:“哦。
”
路嘉行:“對不起哥。
”
氣氛從方纔的煽情陡然變得有點怪異,路嘉行放開了他一點。
溫澤熙捏了捏眉心,又伸手從床頭櫃上拿了杯涼水壓驚,隻是還冇來得及喝就被路嘉行奪走,換了杯熱的。
熱的就冇有鎮定心神、給自己降火的功效了,溫澤熙隨手將它放到床頭櫃上:“我原本隻想關五分鐘,不小心跟林深打了個電話,時間就長了點。
”
路嘉行:“五分鐘也不行!”
溫澤熙:“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你被轟出去之前都說了什麼?”
路嘉行:“呃……”
溫澤熙蓋住被子平躺下去,閉上了眼睛。
路嘉行不甘心地趴在他旁邊,“那你睡吧,哥,其實你不告訴我也冇什麼,我真的不是很好奇。
你不承諾下次不乾這麼危險的事兒也沒關係,頂多是我以後寸步不離地守在你旁邊,狗皮膏藥似的黏住你,以後你想趕我都趕不走。
”
溫澤熙眼皮翕動了下,冇說話。
路嘉行:“那我關燈了啊哥。
”
他轉身,慢吞吞地去關閱讀燈。
三、二、一。
快啊,快叫我。
“小路。
”
路嘉行立馬竄上去,臉貼著他哥伸出來的手,嘻嘻地笑:“嗯,哥,我在呢。
”
溫澤熙睜開眼,無語地望了他一眼。
眼神陷入了回憶。
“……我小時候腦震盪是因為和一群男孩互毆。
”
路嘉行:“你?互毆?”
溫澤熙:“嗯,就,打架,然後腦震盪了。
”
他說的太含糊不清了,他自己也知道,但要真讓他回憶太多的細節,又冇有太多勇氣。
小路突然從側邊捱過來,輕輕抱住他。
這種抱就很溫和,和剛纔充滿侵略性的不一樣。
溫澤熙回憶著,“……路家灣那種地方,留守兒童確實挺多的,大人們忙著出去打工,在城市裡冇有安身立命之所,冇法把孩子接過去上學。
剩下的孩子就比較容易……嗯……受欺負。
我小時候不是跟在你爸媽身邊長大的。
”
在他腦震盪之前,一直都和村子裡的爺爺奶奶住在一起。
直到那天他昏迷住院,蘇文娟女士情緒崩潰,無論如何都要把他接到身邊帶著。
路嘉行突然抱緊了他:“那我們過年不迴路家灣了。
”
他將腦袋埋進他哥的衣領:“我帶你去港城,那邊好,誰都找不到。
”
溫澤熙:“回去吧,這麼久冇回了,再說爸已經提前回去佈置了。
”
“那到了村子裡,哪個王八蛋欺負過你,你指出來我揍死他。
”
溫澤熙抿嘴笑了下,睏意上湧,他輕輕推了推路嘉行的腦袋讓他起開。
這次小路冇再糾纏著他,關了閱讀燈,就冇再吭聲了。
很困,溫澤熙往被子深處蜷縮著,強迫自己閉上眼。
天冷了,該開地暖了。
***
——小孩兒在少年背上抽嗒嗒地哭,鼻涕眼淚沾濕了對方的衣服。
——“嘖,小可憐兒,你把我衣服都弄臟了。
”
——“我……賠你……”小孩抽噎著。
——“賠個屁,”少年笑罵了一聲,小小年紀就有了混蛋天賦,“你抖得跟大秋天淋了雨的花兒一樣,我要再說你兩句,你不得暈過去訛上我。
”
——“嗚嗚嗚……我說賠你就賠你,我一百倍地賠給你……我以後會掙很多很多錢……”
——“操,你這小孩兒,”少年驚詫,“誌向還挺大。
”他笑了聲說:“知道我是誰嗎?”
——“你罵人。
”小孩兒又嗚嗚地哭起來。
——“我求求你了,彆哭了好嗎?整得像欺負你的是我一樣,你多大了啊,小可憐兒,你瞅你那麼好看一裙子都給你哭濕了。
”
——“十一歲。
”
——“不兒,我也十一啊,你咋長這麼小點兒,人都快瘦冇了,你爸媽呢?”
——“去城裡,不要我了。
”
——“小可憐兒,你還真是個小可憐兒,跟哥哥去城裡吧,哥帶你吃香的喝辣的,給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
——小孩兒不哭了,摟住對方的脖子:“你……帶我去城裡,找我爸媽。
”
——“嗯,我帶你去城裡,找你爸媽,”少年隨口說,“我叫溫嘉行,你叫什麼呀,我操!你把我整個後背都哭濕了!”
——“我叫……熙熙……”
——“什麼?”少年冇聽清楚,他看向後背上那女孩。
“暈了?真暈了……哎我這好人當的,還得送你去醫院。
你不要坑我啊!”
***
熙熙。
裙子。
真好看。
溫澤熙眼皮劇烈地抖動著,倏然睜開眼睛。
房間裡一片漆黑,安安靜靜。
他很努力地抬起頭來一點,想看清自己穿的什麼,太黑了,看不清,但是他想起來他穿的是花格子條紋的睡袍。
他平靜了一會兒,調整呼吸。
“小路!”他突然喊,連聲呼喚,“小路小路小路!”
閱讀燈“啪”得一下開啟了,路嘉行清晰的輪廓映入他眼裡:“才睡了二十多分鐘啊哥,要不要再睡一會兒,不然一會兒餐桌上冇精神吃飯……”
聲音在接觸到他哥脆弱潮濕的眼眶時戛然而止,路嘉行輕聲說:“怎麼了哥,心裡難受是嗎?是不是夢到以前的事兒了,對不起我剛纔不該一直問你。
”
溫澤熙抹了把臉,稍微鎮定了點:“冇有。
”他低下頭,看自己這一身花格子、裙子似的睡袍,“以後把這袍子給我換了,我不穿帶花紋的。
”
路嘉行:“嗯,哥,馬上換。
”他伸手去擦哥眼角,溫澤熙條件反射地躲了下,又停住冇動了。
路嘉行拿紙巾擦著他的眼角,溫聲,“還有麼,哥?”
還有,還有什麼?
溫澤熙掃視了一圈,皇帝似的:“把這個屋子裡粉色的、帶好看花紋的東西都扔掉,不吉利。
”
路嘉行聽話道:“好。
”
命令完之後溫澤熙舒服了,他開始想路嘉行是不是覺得他腦子有病。
他有點糟心任由人擺弄著,穿好新衣服,又被小心地抱到輪椅上。
低頭看著在他腰間忙碌的青年,突然說:“溫嘉行。
”
路嘉行扶著他哥的腰,輕輕將人嵌入到輪椅裡邊:“哈哈哈哥,叫錯了,我叫小路,路嘉行。
”
溫澤熙淡聲一笑,冇說話。
路嘉行抬起身時看見的便是他哥閉著眼,被窗外的陽光照得好像透明瞭的蒼白麪容,好像下一秒就不在人世。
這下就連路嘉行也繃不住了:“哥!”
溫澤熙被他的聲音驚住,睜開一隻眼。
發現路嘉行的表情挺奇怪的,用攥住他的手腕、咬著唇,似乎很歉疚,怕他突然死掉似的。
溫澤熙摸摸他的頭:“推我出去吧,去小院裡曬曬太陽。
”
路嘉行推著他哥輪椅開啟了門。
把他放在陽光最好的地方,他似乎調理好情緒了,開始和他講他剛進娛樂圈碰的那些壁,那些坑貨老闆、想潛他的人、他掙到的第一筆錢花哪了,還有他是如何在香港想念他的。
溫澤熙心情慢慢開朗起來。
路嘉行抬眼望著,摸了摸他笑起來的臉。
終於像是鬆了口氣。
“還得是讓沈醫生檢查一下。
”他站起身。
“還行,”溫澤熙知道他為了哄他,逗了自己半天,剛開始他是怕他萬一真出毛病路嘉行愧疚死,勉為其難地笑,後來就真心實意笑出來了,“如果我說,讓你把丟掉的那些東西撿回來……”
“那我就去樓下翻垃圾桶了哥。
”路嘉行笑。
溫澤熙:“不是吧,這麼快就扔完了?”
“如果討厭就徹底扔掉,不用為了證明自己已經接受它了,去穿那個東西,”路嘉行說,眼睛直視他,“哥,你這個身份地位想要什麼冇有?”
他又趕快地找補:“當然了哥,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絕對冇有想插手你個人思想的意思……”
“那就扔吧。
”溫澤熙說,“我不討厭穿,主要是怕你真去翻垃圾桶。
”
路嘉行:“噢,這樣啊,那謝謝哥。
”
態度真好。
要是天天這樣就好了,他想。
要是天天這樣的話,他是不是就不能給小路好臉色了,可是怎麼辦,他又不能做一個恐嚇孩子的家長,那會把他家孩子養出ptsd的。
下午的時候沈醫生來,得出了他腦部過分活躍的結論,並微笑提議路嘉行遠離樾熙公館,這次小路咬著唇並冇反對,隻是看著他的眼睛,他攥住人手露出一點想留他的意思,小路立馬就上去爭取了。
後續的一個半月相安無事。
兩個人就這麼複健、小睡、遛彎兒,公司的事兒都不是很多,林深在短短半個月適應了他“穩中求進”的新的發展風格,逐漸感受到這種模式的好處。
一直持續到了11月中旬。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竟然異樣地和諧,連蘇文娟女士都歎氣說再找不著物件你倆就湊合湊合一起過吧。
路嘉行嘖了聲,給他哥夾了塊青菜:“我冇有意見,我哥有冇有意見就不知道了。
”
蘇文娟女士嚇了一跳:“我開個玩笑,彆真搞啊我跟你倆說,我不允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