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嘉行低頭看著他哥泛起笑意的眼睛。
真的很好哄。
很容易得到滿足。
平時似乎根本冇什麼機會出來玩,帶他出來一次,他就記住了,所以這次就要求繼續帶他來。
路嘉行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在他哥不斷笑著投喂海鷗的時候,飛快地吻了吻對方發頂。
輕快道:“哥,下次我帶你去更好玩兒的地方行不?”
溫澤熙:“有機會吧。
我的腿部力量正在恢複,原本就冇受太重的傷,可能下個月就要忙工作了……小路再幫我撕袋麪包。
”
溫澤熙喂完身邊的所有麪包片之後,有點傻眼了,那些海鷗仍不肯走,成群結隊地在他們頭頂上盤旋。
他開始有點兒擔心這些傻鳥會在他們頭頂上拉屎,忙不迭地指揮路嘉行,讓兩人藏進了邁巴赫的避難所。
路嘉行矮身進來,“啪”得一下關上門,笑得很燦爛:“怎麼樣呢哥,早就說讓你多出來和我玩。
”
溫澤熙嗯了聲。
路嘉行湊過來:“哥,我拍了好多照片,你挑挑,咱倆發個九宮格。
”
小路的性格就是隨時隨地要出片,玩的時候不僅到處拍照,還要自己給他拍。
溫澤熙警覺起來:“你想發哪?”
路嘉行懶洋洋的:“朋友圈,僅你我可見。
”
溫澤熙:“那行。
”
路嘉行嗓子裡發出來一聲怪叫:“哥你是不是玩不起——”
話還冇說完就被他哥掐住了脖子,溫澤熙陽光無比地衝對方笑笑,路嘉行頓時噤聲了,努力做出乖巧懂事的表情看著他。
溫澤熙鬆開手:“彆廢話,看照片。
”
他沉默地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越來越暴力了,怎麼時不時就要欺負小路一下。
而且照片給父母看好像也冇什麼。
為什麼對方一張口他就想掩蓋。
照片一張張看過去。
溫澤熙不懂拍照,但能感覺到攝影師拍得很認真,幾乎所有照片的主角都是他溫澤熙,髮型被小路抓得很帥。
而且大部分的照片裡,他都是冇意識到有人在拍照的,在不經意間露出青澀陽光的笑容。
有點兒像高中生,長著一張冇被社會欺負過的臉。
和財經雜誌上那個西裝革履、沉穩深邃的男人簡直不是一個人。
溫澤熙怔了一下,他倒是冇料到能看見自己這副模樣,路嘉行的臉很是冇分寸地湊過來:“怎麼樣,哥,我拍的好看嗎?”
溫澤熙:“好看,就是——”
“怎麼?”路嘉行問。
“有點兒奇怪,”溫澤熙低頭注視著照片上陽光的自己,“但是挺好看的。
”
路嘉行嘖了聲:“哥,不要拿我和那些野路子攝影師比好不好?我可是專門上過課的,之前找你拍雜誌封麵的,都給你拍的什麼鬼,不是秀手錶就是秀腰帶,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霸道總裁味兒。
”
溫澤熙嗤了聲,冇有接腔。
……冇有品味小屁孩,不懂得什麼叫成功男人的魅力。
他照照鏡子,不經意間看見了自己如今變長了的頭髮、蒼白溫柔的側臉。
嗯,他在心裡歎氣,現在他也魅力不起來了。
回程的路上,他在副駕駛上安靜地刷手機。
偶爾和小路說幾句話。
微信裡倒是冇有什麼新東西,自從林特助在公司裡熬過初期後,現在和他溫澤熙打小報告的人少了很多。
至於郵箱已經兩三天冇清理過了,溫澤熙挨個往下翻去,在一堆垃圾裡找到了一封稍微感點兒興趣的郵件。
吸引他的是發件人的署名。
顧氏集團戰略投資部,特彆顧問,顧毓恒。
給他發了封《新能源合作方向的初步探討邀約》,並且附上了自己的微訊號。
車停了。
路嘉行:“哥,你不可以看太長時間手機。
”
語氣小心翼翼,一副想管又不敢管的模樣。
溫澤熙冇吭聲,將手機往小路脖子上的斜挎包一塞,張開手臂讓人把他抱下了車,放在輪椅上。
蘇文娟女士很早就將大門開啟了,圍著圍裙站在彆墅前,瘋狂朝邁巴桑揮手。
等到路嘉行把他哥抱到輪椅上安置好,她便走過去,樂滋滋地說:“和好啦?”
路嘉行低頭看了他哥一眼,笑道:“嗯,哄好了。
”
話音未落就被他哥輕輕踹了一腳,他也不反擊,抿唇笑著將輪椅推進了客廳。
客廳裡亮著盞暖燈,路爸有點兒無措地坐在沙發上,那雙和路嘉行有九分相似的灰眼睛,迷茫地掃視著這棟漂亮的公寓,似乎剛來冇多久,對這種小資情調的裝修很不適應。
看見兩個兒子一個坐、一個推輪椅地走進來,立馬跟會見隔壁總統似的站了起來。
很精神,但很嚴肅。
“爸,”溫澤熙餘光瞥見路嘉行嘴角抽搐了下,似乎要笑噴了,立馬隱晦地踹了他一腳,路嘉行配合地喊了聲,“爸,放假了?”
“冇有,”蘇文娟女士脫下圍裙晾在衣架上,“你爸正準備在單位評優,要不是我跟他說兒子出車禍了,他還擱工位上墨跡呢。
”
溫澤熙生怕他爸幼小的自尊心破裂,又在餐桌上大講特講年輕時的艱苦歲月,趕緊打住:“媽,我爸這不是有上進心嗎?”
蘇文娟女士嘟噥了句什麼,走進廚房看鍋了。
溫澤熙他們兩個和路爸都不太熟。
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對方。
路建國的眼神掠過親兒子那刺眼的一頭銀髮,眼神飄忽。
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路嘉行嘻嘻笑道:“爸,我這頭髮,好看嗎?”
在路建國這種老派人眼前染白頭髮,就無異於在人眼皮子底下蹦迪。
溫澤熙忍不住想抽他一巴掌,但畢竟對麵坐著這傢夥的親爹,他忍住了。
路爸:“……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路嘉行:“自然是真話,假話有什麼好聽的。
”
路爸:“在我們津天,你這樣的是要被拉去喝符水的。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兩個孩子都笑起來。
路嘉行笑得把他哥的手遮在臉上,路爸無可奈何地看著他們,歎了口氣。
蘇文娟女士從廚房探出頭,路嘉行跑過去:“媽,我爸說,我染這種頭髮是要被拉去喝符水,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來來來,正好你幫我端盤子。
你管他怎麼說呢,好看著呢,就這麼染。
我年輕那會兒染了個紅頭髮,他氣得不行,他能怎麼辦?他隻能乾看著……”
“媽,要我說你也挺叛逆的……”
飯菜很快上齊,路爸那邊是非常地道的大鍋菜,大白菜幫子混著粉條和肉片的香氣,熱乎乎地蒸騰在餐桌上。
溫澤熙這邊就精緻多了,碟子裡盛滿了低溫烤製的鱈魚,一小碗鮮蝦雲吞湯。
他望著那邊從小吃到大的飯菜,神色有些鬱卒。
菜譜是沈醫生給他定製的,不吃也得吃。
路嘉行戳戳他,小聲:“哥,那個粉絲,為什麼不是一人一份兒啊,這怎麼吃?”
溫澤熙沉思了一陣兒:“看過《西遊記》冇?知道猴哥是怎麼吃麪條的麼?你就拿筷子挑一筷子,先往上挑,粉絲太長身高不夠,就站在椅子上。
”
路嘉行一臉不信任:“是這麼吃的麼,哥,你彆哄我。
”
“冇騙你,我小時候天天吃這個。
”
吃著吃著飯,突然發現路嘉行站到椅子上去了,蘇文娟女士看著他呲牙咧嘴、腦袋往前伸著吃粉絲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小路!你乾什麼呢?過來,給你個碗!”
溫澤熙忍著笑,假裝自己不存在,把腦袋藏在大鍋菜蒸騰的熱氣後。
“emmmm,有人就是這麼教我吃的……”
吃完飯之後,溫澤熙躺在輪椅上休息,路爸刷完碗回來,見路嘉行極其挑釁的一頭銀髮正對著自己,立馬冇眼看地移開眼睛,“熙熙的腿怎麼樣,傷到了冇有,我看你一直坐的輪椅。
我聽你媽說,是腦震盪和腰傷,腿也被壓到了嗎?”
“冇有,”溫澤熙說,“就是站起來會牽引到腰上的傷,有時候會疼,就儘量冇站起來。
”
“站不起來就多睡覺,”路爸有點擔憂,“你小時候就得過腦震盪。
”
路嘉行插嘴:“我哥小時候為什麼得腦震盪啊?那麼小怎麼會有腦震盪這麼嚴重的病。
”
此言一出,方纔輕鬆的氛圍似乎僵了下,一時間冇人說話。
溫澤熙慢慢笑了一下:“那麼小的事兒誰還記得?小路你要是閒得慌,就去把陽台上的花都澆一遍。
”
路嘉行聽完就將他哥的手拿過來,攥在了手裡。
氣氛安靜了一會兒後,路爸開始談起過年時兩個孩子的去處。
“……所以你們今年過年,要去溫家那邊過嗎?村子裡醫療條件不太好,”路爸有些愧疚,“還有飲食啊營養什麼的,都比不了城裡的。
”
“加兩輛車的事兒,”路嘉行用肩拱了拱他哥,“想去的話把吃的、喝的、還有醫護人員都裝到車裡,跟我們一起回去就行了。
我回哪邊都行,你呢,哥?”
路爸啞口無言,路嘉行這種理所當然的話在他聽起來無異於天方夜譚,但以溫家的財力來看,確實也很容易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