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親媽要讓我雙胞胎姐頂替我------------------------------------------,天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父親那輛貨車的柴油發動機就“突突突”地嘶吼起來,聲音粗糲,劃破了村莊的寧靜。他接了個急單,連夜裝貨,天不亮就要出發。,院門吱呀響動,母親和餘音也窸窸窣窣地起來了。餘笙聽到母親壓低聲音的叮囑:“……早點去,挑塊好料子,顏色要鮮亮些,大學生了,得有點樣子……” 腳步聲遠去,院門落鎖的聲音“哢噠”一響,在清晨格外清晰刺耳。,彷彿瞬間被抽空了聲音。,動作輕捷得像一隻蓄勢已久的貓。冇有半點猶豫,她赤腳走到堂屋。五鬥櫥最底下那個帶鎖的抽屜,鑰匙就掛在母親床頭的蚊帳竹竿上,用一個褪色的紅繩繫著。她的手伸過去,穩得驚人,取下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擰。“哢噠。”,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和陳年紙張的味道散發出來。裡麵東西不多:一個印著“柳溪鎮人民政府”字樣的舊塑料袋,裹著家裡的戶口本;父母的身份證隨意地塞在旁邊;一個牛皮紙信封,裝著兩張邊緣已經捲曲泛黃的出生醫學證明——兩張並排貼著紅底照片,繈褓中的兩個嬰兒,眉眼依稀相似,都閉著眼;最上麵,就是那份紅色的錄取通知書。。光線還很暗,她藉著從木格窗透進來的、越來越亮的晨光,將通知書的封麵、內頁、帶鮮紅公章和校長簽名的地方、印著條形碼和學號的頁麵、還有附帶的那張入學須知……一頁一頁,對焦,按下快門。輕微的“哢嚓”聲,在寂靜的堂屋裡,像某種堅定而悲愴的叩擊。,她抽出戶口本,翻到她、餘音和父母的那幾頁,並排拍下。最後,是那兩張出生證明。,她開啟手機自帶的錄音功能,將話筒湊近唇邊。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屋裡響起,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甚至冇有顫抖,隻是有些乾澀:“今天是2026年7月28日,清晨5點47分。我叫餘笙,身份證號是~~~~~。家住柳溪村三組。我於今年高考被鏡海大學電腦科學與技術專業錄取。但我母親李文琴,和我的雙胞胎姐姐餘音,正在計劃讓餘音頂替我,冒用我的身份和學籍進入鏡海大學。我在此鄭重宣告,我將通過一切合法途徑,維護我受高等教育的權利。此錄音為我本人真實意願的表達,未經任何剪輯。”,她按下停止鍵,儲存檔案。冇有給自己任何回味或感傷的時間,她迅速連線上家裡時斷時續的Wi-Fi,將剛纔拍攝的所有照片和那段錄音,上傳到一個她幾乎不用的雲端儲存網盤。然後,她設定了一個複雜的密碼——結合了外婆的生日、鏡海大學的英文縮寫和她自己都記不清的一個隨機數字組合。,小心翼翼地寫在一張草稿紙的背麵。寫完後,她盯著那串字元看了兩秒,然後將紙對摺,再對摺,用力而均勻地從中間撕成兩半。一半,被她捲成細小的紙卷,塞進那個用了三年、肩帶已經磨得起毛的舊書包,內襯一個不起眼的小破口裡。另一半……,落在了自己那張用木板搭成的“書桌”角落。那裡,靜靜地立著一個藍色的塑料水杯。杯身上“心想事成”四個字和粗糙的印花,早已被磨得斑駁不清。這是幾年前她和餘音一起在鎮上廟會買的,五塊錢一個。餘音那個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或許被某個新款保溫杯替代了。隻有她這個,一直用著,杯口邊緣甚至有了一個小小的、不慎摔出的缺口。,拿起水杯,擰開杯底那圈起防滑作用的、已經有些老化的黑色矽膠墊。裡麵很乾淨。她將剩下的半張寫有密碼的紙條,仔細地、平整地塞了進去,然後,將矽膠墊嚴絲合縫地擰回去。,她將抽屜裡的所有東西,按照原樣——甚至連角度都儘可能還原——放回去,鎖好抽屜,鑰匙掛回蚊帳杆的紅繩上。然後,她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冰涼的井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冷水劃過喉嚨,激得她胃部一縮,卻也讓她最後一絲殘存的混沌徹底清醒。
她抬起頭,看向牆上那麵佈滿裂紋的方鏡。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嘴唇冇什麼血色,但那雙眼睛——那雙總是習慣性低垂、習慣性藏起情緒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像有兩簇幽暗的火苗,在瞳孔深處靜靜燃燒。
冇有遲疑,她轉身走出堂屋,輕輕拉開院門,閃身出去,又回身將門虛掩。她冇有走村裡那條主乾道,而是拐向了屋後那條狹窄的、長滿雜草的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