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致命契約:沈秘書的倒計時 > 第8章 他娶她的那天,我拿回了屬於我的一切

第8章 他娶她的那天,我拿回了屬於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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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從車窗的縫隙裏鑽進來,帶著鹹腥的味道。陽光碎在海麵上,那些金色的光點隨著波浪起伏,像無數雙眨動的眼睛。

沈麥麥刪掉那條訊息之後,把手機關了。

不是關機,是直接按了側邊的按鈕,螢幕瞬間黑了下去。黑色的螢幕上倒映出她的臉——灰色的毛線帽,蒼白的麵板,和一雙黑得發亮的眼睛。

“還有多久到機場?”她問。

“四十分鍾。”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沈小姐要是累了,可以睡一會兒。”

“不用。”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仰頭靠在座椅上。

座椅是真皮的,很軟,帶著一股淡淡的皮革味。車內的空調開得剛好,不冷不熱,空氣中有一種檸檬味的清香——是車載香薰,司機大概是個講究人。

沈麥麥閉上眼睛。

林薇安懷孕了。

陸沉舟要娶她了。

這個訊息如果是三個月前收到的,她會崩潰。不是誇張,是真的崩潰——像上次在暴雨裏蹲在路燈下放聲大哭那種崩潰。

但現在,她聽到這個訊息,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好戲要開場了。

她睜開眼,拿起手機,重新開機。螢幕亮起來,她開啟日曆,在今天的日期上畫了一個圈。

然後開啟備忘錄,在第五條後麵又加了一行字——

快了。等他們結婚。

她把手機放回包裏,拉上拉鏈,看著窗外。

橋麵上車不多,每一輛車都開得很快,像是都有什麽重要的地方要去。遠處的地平線上,城市的輪廓若隱若現,那些高樓大廈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灰藍色的光。

那座城市,她會回去的。

但不是現在。

現在的她,還不夠強。

沈麥麥走進候機室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套裝的女人迎了上來。

“沈小姐,您好,於女士讓我在這裏等您。”

是周助理。於晚棠的那個助理,短發,幹練,臉上帶著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微笑。

“於女士讓我轉告您幾件事,”周助理一邊說,一邊示意沈麥麥跟她走,“第一,下週的婚禮請柬已經拿到了,陸沉舟給MK集團也發了一份。”

沈麥麥的腳步沒有停。

“第二,您在美國治療期間,MK亞洲區的培訓資料已經全部整理好了,紙質版放在您住處,電子版已經發到您的郵箱。”

沈麥麥點了點頭。

“第三,”周助理停在一扇門前,推開,“於女士說,您回來之後,就不用再住出租屋了。”

門後是一間套房。

不是酒店房間,是一間真正的套房——客廳、臥室、書房、衣帽間、衛生間,一應俱全。裝修是簡約現代的風格,灰白色調,傢俱線條簡潔,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夜景。

“這是於女士名下的公寓,”周助理說,“離MK大廈步行十分鍾。於女士說,您治療期間需要好好休息,這裏比出租屋安靜。”

沈麥麥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這套公寓的麵積,大概是她出租屋的十倍。

“替我謝謝她。”

“於女士說,不用謝。”周助理笑了笑,“她說這是您應得的。”

周助理走了。

沈麥麥一個人在公寓裏轉了一圈。

臥室的床很大,鋪著灰色的床品,摸上去像絲綢,又像棉,是那種很貴的麵料。床頭櫃上放著一盞台燈和一個小小的花瓶,花瓶裏插著一支白色的百合花,花瓣上還有水珠。

書房的書桌上放著厚厚一摞資料,封麵上印著MK集團的logo。

她走過去,翻開第一本。

《MK集團亞洲區業務概述》。

第二本。

《私募基金運作實務》。

第三本。

《並購重組法律指南》。

第四本。

每一本都貼著標簽,標注了閱讀順序和重點章節。

沈麥麥拿起第一本,坐到書桌前,翻開第一頁。

台燈的光落在紙麵上,字跡清晰,紙張厚實,帶著新書特有的油墨味。

她一頁一頁地翻。

窗外,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她沒有開客廳的燈,隻有書桌上的台燈亮著,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

沈麥麥是被陽光曬醒的。

不是鬧鍾,不是手機震動,是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正好落在她的臉上。那種溫度不燙,是初秋早晨特有的那種暖融融的光,像是有人用手掌輕輕捂著她的臉。

她睜開眼,愣了一下。

天花板很高,不是出租屋那個矮矮的、有塊水漬的天花板。

她花了幾秒鍾纔想起來自己在哪裏。

公寓。

於晚棠的公寓。

她的公寓。

沈麥麥坐起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螢幕上有十幾條未讀訊息,大部分是於晚棠的助理發來的行程安排,還有兩條是周婉清發來的。

【周婉清:當年的轉賬記錄我找到了,銀行流水、轉賬憑證、還有他當時發的訊息,我都整理好了。你看什麽時候方便,我給你送過去?】

【周婉清:沈麥麥,我昨晚夢到那個官司了。醒來的時候,我哭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我終於不再害怕了。謝謝你。】

沈麥麥看著第二條訊息,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打字回複——

【沈麥麥:下週。等我身體好一點。你的證詞我會讓律師來看,你放心,這一次不會再輸了。】

發出去。

然後她下床,走進衛生間。

鏡子裏的女人,頭頂上長出了一層薄薄的絨毛。

黑色的,很細,很軟,像初春剛冒出來的草芽。

沈麥麥抬手摸了摸。

有些紮手。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

“頭發長出來了。”

鏡子裏的女人也對她笑。

那不是一個“我很高興”的笑,那是一個“我還沒死”的笑。

MD安德森癌症中心·遠端會診室·上午十點

沈麥麥坐在公寓的書房裏,麵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約翰遜醫生的臉。

“沈女士,你的血液檢查結果出來了。”約翰遜醫生的表情很認真,“腫瘤標誌物CA19-9從治療前的1200降到了380。”

沈麥麥在本子上記下這個數字。

“正常值是多少?”

“0到37。”

1200到380。

降了很多,但還是正常值的十倍。

“好訊息是,化療和靶向藥對你有效果。”約翰遜醫生的嘴角微微上揚,“壞訊息是,你還需要繼續治療。我建議你再做四個週期,然後重新評估手術的可能性。”

“四個週期是多久?”

“八週。”

沈麥麥在本子上寫下“八週”。

“八週之後,如果腫瘤縮小到手術標準,我們會給你做胰十二指腸切除術。那個手術很大,恢複期很長,至少要三個月。”

三個月。

沈麥麥的手指在筆杆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知道了。”

“沈女士,”約翰遜醫生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我知道你很著急,但你的身體需要時間。你不能把癌症治療當成短跑,這是馬拉鬆。”

“我沒有時間跑馬拉鬆。”沈麥麥說。

約翰遜醫生看著她,歎了口氣。

“那至少,你不要在治療期間把自己累垮。”

“我盡力。”

視訊通話結束了。

沈麥麥合上膝上型電腦,靠在椅背上。

八週。

四個週期。

然後手術。

然後三個月的恢複期。

然後……

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全景——高樓,街道,河流,遠處若隱若現的山脈。陽光很好,天空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

她雙手插在針織衫的口袋裏,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回書桌前,翻開那本《私募基金運作實務》。

第三章,槓桿收購。

她拿出熒光筆,在重點段落上畫線。

兩個月後的深夜

書桌上的台燈還亮著。

沈麥麥坐在那裏,麵前攤著四本厚厚的筆記本,每一本都寫滿了字——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她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了不同的內容,紅色是法律條款,藍色是財務資料,黑色是商業案例,綠色是她自己的思考。

MK集團的培訓資料,她已經全部看完了。

不僅看完了,還做了思維導圖、案例分析、模擬推演。

她的電腦桌麵上,有一個資料夾叫“回國計劃”,裏麵有兩個子資料夾,一個叫“證據”,一個叫“戰術”。

“證據”資料夾裏,有周婉清的轉賬記錄、當年的聊天記錄、陸沉舟商業違規操作的線索、林薇安冒領骨髓功勞的證據。

“戰術”資料夾裏,有陸氏集團的股權結構分析、核心客戶名單、競爭對手資料、可能的並購方案。

每一個檔案都標注了日期和版本號,像是一份精密的情報檔案。

手機震了一下。

【於晚棠:下週的婚禮,MK集團隻有一張請柬。你想去嗎?】

沈麥麥看著這條訊息。

陸沉舟和林薇安的婚禮。

她算了算時間——距離她在暴雨中被趕出別墅,已經過去了快四個月。

四個月。

足夠一個人死掉。

也足夠一個人重生。

【沈麥麥:去。但不是以MK集團的名義。】

【於晚棠:那你以什麽名義?】

沈麥麥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最後發了一條——

【沈麥麥:以沈麥麥的名義。】

婚禮前一天的午後

這不是沈麥麥的婚紗。

是林薇安的。

但沈麥麥站在婚紗店的鏡子前,穿著一件珍珠白色的長禮服,頭發已經長到了耳下,戴著一頂小小的藥盒帽——不是因為她想戴,是因為化療後頭發還沒長齊,帽簷剛好可以遮住發際線。

禮服是高定,麵料是真絲的,垂墜感極好,腰線的位置剛好遮住她因為化療而變得有些鬆垮的小腹。裙擺及地,走起路來像流水一樣晃動。

“沈小姐,這件禮服是於女士為您定製的。”店員站在一旁,語氣恭敬,“她說,明天您需要一件戰袍。”

沈麥麥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鏡子裏的女人,和四個月前的沈麥麥判若兩人。

不是長相變了——五官還是那副五官,眉眼還是那副眉眼,連鎖骨下方那顆小痣都在原來的位置。

但氣質變了。

四個月前的沈麥麥,眼睛裏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東西,像是隨時在擔心自己做錯什麽,隨時在等著被否定。

現在的沈麥麥,眼睛裏有一種東西很沉、很穩、很冷——像是深潭的水麵,看不到底。

“就這件。”她說。

“配什麽首飾?”

沈麥麥想了想。

“不用配。”

店員愣了一下:“可是,於女士說——”

“我說不用。”沈麥麥轉過頭,看著店員,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身上不需要任何裝飾品。”

店員閉上了嘴。

沈麥麥脫下禮服,換上自己的衣服——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和深灰色的闊腿褲,外麵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這套衣服她穿了一整個秋天,不是因為隻有這件衣服,是因為這件衣服讓她覺得安全,像是穿了一層鎧甲。

她走出試衣間,對店員說:“禮服送到這個地址。”

她寫下一個地址——不是於晚棠的會所,不是那間公寓,是婚禮舉辦的酒店。

“明天下午四點之前送到。”

“好的,沈小姐。”

沈麥麥轉身離開。

身後,幾個店員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那個人是誰啊?一件高定幾十萬,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知道,但氣場好強。”

“你們有沒有覺得,她長得有點像……”

沒有人注意到,沈麥麥在門口停頓了一秒。

她聽到了那些話。

但她沒有回頭。

她推開門,走進了午後的陽光裏。

婚禮酒店·第二天·下午五點

酒店是這座城市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在二樓,能容納八百人。

沈麥麥到的時候,賓客已經陸續入場了。酒店門口鋪著紅地毯,兩旁擺滿了白色的鮮花,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濃烈的、甜膩的花香。

她穿著一件珍珠白色的長禮服,手裏拿著一個小小的銀色手包,頭發用發膠固定在耳後,戴著一頂精緻的藥盒帽。

沒有人認出她。

她走進酒店大堂,穿過大理石地麵,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人。

方醫生。

就是那個在別墅裏對陸沉舟說“她的東西,全部扔出去”的方醫生。

方醫生看到她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沈……沈麥麥?”

沈麥麥看了他一眼。

“方醫生。”她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叫一個陌生成年人的名字。

“你怎麽在這?你不是……”

方醫生沒有說下去,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你不是死了嗎?你不是消失了嗎?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沈麥麥沒有回答。

她走進電梯,按了二樓。

方醫生站在電梯外麵,愣了兩秒,然後快步跟了進來。

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兩個人。

方醫生一直在看她,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禮服,又從禮服移到她的眼睛。

“你的病……”他終於開口了。

“好了。”沈麥麥說。

兩個字,沒有更多解釋。

方醫生的嘴唇動了幾下,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

電梯到了二樓,門開啟。

沈麥麥走出去。

身後,方醫生還站在電梯裏,表情複雜得像一幅抽象畫。

婚禮宴會廳·下午五點三十分

宴會廳很大,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沈麥麥走進去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都忙著寒暄、敬酒、寒暄,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她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把銀色手包放在桌上,拿起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水是涼的,帶著一點點檸檬的味道。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宴會廳最前方的那張主桌上。

陸沉舟還沒有出現。

林薇安也沒有。

但主桌上坐著一個人,沈麥麥一眼就認出來了——陳助理。陸沉舟的私人助理,那個在年會後通知她“陸總讓您過去一下”的人。

陳助理正好抬起頭,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宴會廳。

然後,他看到了沈麥麥。

他的反應和方醫生一模一樣——先是愣住,然後瞳孔放大,然後嘴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沈麥麥對他舉了一下水杯。

陳助理沒有舉杯。

他隻是怔怔地看著她,像是看到了什麽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婚禮宴會廳·下午六點

燈光暗了下來。

追光燈打在宴會廳入口處。

音樂響起,是門德爾鬆的《婚禮進行曲》,那種莊嚴的、神聖的旋律在空氣中回蕩。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沈麥麥沒有站。

她坐在角落裏,看著入口處的那扇門。

門開了。

林薇安站在門口,穿著一條白色的婚紗,裙擺拖在地上很長,需要兩個花童捧著才能走路。她的頭發盤起來了,戴著一頂鑽石皇冠,臉上的妝容精緻得無可挑剔。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漂亮。

很漂亮。

但沈麥麥的目光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她的目光越過林薇安,落在林薇安身後的那個人身上。

陸沉舟。

他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和新郎一樣挺拔,麵容冷峻,眉心微蹙。他的手臂被林薇安挽著,他的腳步邁得很大,林薇安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節奏。

沈麥麥看著他的臉。

那張臉她看了五年,熟悉到閉上眼都能畫出來。

但現在再看,她覺得很陌生。

不是那張臉變了。

是她的眼睛變了。

以前她看他的時候,眼睛裏全是光,全是崇拜,全是“我要配得上他”的卑微。

現在她看他的時候,眼睛是平的,是冷的,是沒有感情的。

就像是看一個路人。

一個欠了她錢的路人。

陸沉舟和林薇安走到舞台中央,司儀開始說話,說一些“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之類的吉祥話。

沈麥麥沒有聽。

她的視線停留在陸沉舟的臉上,看著他的表情變化。

當司儀問“你願意嗎”的時候,陸沉舟說“我願意”,聲音很平淡,像是在簽一份合同。

當司儀讓新人交換戒指的時候,陸沉舟的動作很快,快得不像是在交換一個承諾,更像是在完成一個流程。

當司儀說“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的時候,陸沉舟在林薇安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沈麥麥看著這些畫麵。

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恨,沒有痛,沒有可惜,沒有遺憾。

什麽都沒有。

像是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

【婚禮宴會廳·晚上七點】

儀式結束了。

燈光重新亮起來,音樂換成了輕快的爵士樂,賓客們開始走動、敬酒、拍照。

沈麥麥仍然坐在角落裏,麵前的水杯已經空了。

她沒有續杯。

她的手包在桌上,拉鏈開著,裏麵有一張折疊的紙。

那張紙,是她今天來這裏的原因。

“沈麥麥?”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抬起頭。

陳助理站在她麵前,表情複雜。

“你怎麽在這裏?”他壓低聲音,“你不是……你不是消失了嗎?”

“我回來了。”沈麥麥說。

“你來這裏幹什麽?”陳助理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緊張,“今天是陸總大喜的日子,你——”

“我知道。”沈麥麥打斷他,“所以我才來。”

陳助理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但身後傳來一陣喧嘩聲。

陸沉舟和林薇安開始敬酒了。

他們一桌一桌地走,每到一個桌子前,都有人站起來敬酒、祝福、拍照。

沈麥麥坐在角落裏,看著他們從最遠處的那一桌慢慢靠近。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到第三桌的時候,陸沉舟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角落。

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手裏端的酒杯停在半空中,眼睛死死地盯著角落裏那個穿著珍珠白色禮服的女人。

林薇安感覺到了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她的臉色也在那一瞬間變了。

不是驚訝。

是恐懼。

沈麥麥站起來。

她拿著那個銀色手包,穿過人群,一步一步向陸沉舟走去。

所有人都安靜了。

那些原本在寒暄、敬酒、拍照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閉上了嘴,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女人。

沈麥麥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每一步都像是一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

她停在陸沉舟麵前。

距離不到一米。

兩個人對視。

四目相對。

宴會廳裏安靜得能聽到水晶吊燈輕微的碰撞聲。

“陸沉舟,”沈麥麥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好久不見。”

陸沉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還活著。”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活著。”沈麥麥說,“不活著,怎麽來參加你的婚禮呢?”

她轉頭看向林薇安。

林薇安的臉已經白了,白得比她的婚紗還白。她的手緊緊攥著陸沉舟的手臂,指甲掐進他的西裝袖子裏。

“林小姐,不,現在應該叫陸太太了,”沈麥麥微微一笑,“恭喜你。”

那個笑容讓林薇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來做什麽?”陸沉舟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隱忍的怒意。

沈麥麥開啟手包,從裏麵拿出那張折疊的紙。

她沒有遞給他。

她把它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用酒杯壓住了邊角。

“這個,”她說,“是給你的新婚禮物。”

陸沉舟低頭看著那張紙。

他沒有拿起來。

但站在他身後的陳助理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陸總……”陳助理的聲音在發抖。

陸沉舟終於拿起了那張紙。

折了三折的A4紙,展開之後,上麵隻有幾行字,和一個紅色的章。

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是什麽?”他的聲音變了。

“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沈麥麥說,“你三個月前低價拋售的那批股份,買家是我。”

宴會廳裏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三個月前,你為了套現救你的陸氏集團,把你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轉讓給了一家殼公司。”沈麥麥的聲音從容得像在背誦課文,“那家殼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我。”

陸沉舟看著她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你哪來的錢?”

“你不需要知道。”

沈麥麥把手包合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我隻是來通知你一聲,”她看著陸沉舟的臉,那張曾經讓她心動到無法呼吸的臉,現在看起來像一個笑話,“從今天起,你的公司裏,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屬於我。”

她轉身。

“下次股東會,見。”

珍珠白色的裙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她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噠、噠、噠”,每一步都穩穩的,沒有一絲慌亂。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

沒有回頭。

但她能感覺到身後那一束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

“對了,陸沉舟。”

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大,但整個宴會廳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說的對,有些狗,不隻是會咬人。”

她微微側頭,側臉的輪廓被燈光勾勒出來,冷峻而鋒利。

“還會要命。”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酒杯碎裂的聲音炸開,像是什麽東西終於碎了一地。

【酒店門外·晚上七點三十分】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沈麥麥站在酒店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很冷,鑽進肺裏,激得她咳嗽了兩聲。

她從手包裏拿出一張紙巾,捂住嘴。

紙巾上有一絲淡淡的紅色。

血。

不是吐血的那種血,是化療後牙齦容易出血的那種血。

她把紙巾揉成一團,塞進手包,拉上拉鏈。

台階下麵,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

車門開了。

於晚棠從車裏走下來,穿著深紫色的旗袍,手裏拿著一條羊絨披肩。

她走到沈麥麥麵前,把披肩搭在她肩上。

“冷嗎?”

“不冷。”

“幹得漂亮。”於晚棠說。

沈麥麥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和自己相似的眼睛裏,有欣慰,有心疼,還有一種“果然是我妹妹的女兒”的驕傲。

“回家吧。”於晚棠挽住她的胳膊。

“好。”

沈麥麥轉身,看著那扇酒店的大門。

門裏麵,燈光璀璨,音樂還在響,酒杯還在碰撞。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今天邁出了第一步。

讓陸沉舟知道——她回來了。

不是以秘書的身份。

是以股東的身份。

是以獵人的身份。

沈麥麥坐進車裏,關上車門。

車窗外的城市夜景在飛速後退,燈火輝煌,車水馬龍。

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

拿起來——

【周婉清:我在新聞上看到了。你做到了。】

沈麥麥打字——

【沈麥麥:還沒有。這隻是開始。】

【周婉清:接下來做什麽?】

沈麥麥看著這個問題。

沉默了幾秒。

然後打了兩個字——

【沈麥麥:收購。】

她把手機放在腿上,看著窗外。

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掠過,像一顆一顆的星星。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笑。

是即將開始獵殺前的,那一瞬間的、本能的興奮。

淩晨一點。

沈麥麥回到公寓,沒有開燈。

她赤腳走過客廳,走進臥室,換上睡衣,躺到床上。

床頭櫃上的白色百合花已經換了新的,花瓣上還有水珠。

她側過身,看著那支百合花。

白色的花瓣,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

手機又震了。

不是周婉清,不是於晚棠。

是陸沉舟。

【陸沉舟:你到底想幹什麽?】

她看著這行字,打下兩個字——

【沈麥麥:猜。】

發出去。

然後她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放到枕頭邊。

閉上眼的那一刻,腦海中閃過今晚陸沉舟的臉。

那張臉上,不再是冷漠,不再是傲慢。

是慌張。

從未見過的慌張。

沈麥麥在被子裏蜷起身體,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城市燈光穿過窗簾的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條細細的光線。

她看著那條光線,輕聲說了一句話——

“陸沉舟,這才剛剛開始。”

牆壁的另一邊,這座城市的夜空深沉而安靜。

沒有人聽到這句話。

但如果是陸沉舟聽到的話,他一定會後悔——後悔在年會上說了那句話,後悔在暴雨夜開啟了那扇門,後悔在婚禮上問了那個問題。

可惜。

這個世界沒有後悔藥。

隻有因果報應。

沈麥麥閉上眼睛。

今夜,她睡得比任何時候都安穩。

因為從今天起,她不再是獵物。

她是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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