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劉揚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沈明月還躺在沙發上。
她換了個姿勢,半靠著扶手,腿蜷著,手上拿著一本書。
封麵上幾個燙金大字,《知行合一》。
他趿拉著拖鞋走過去,往沙發上一靠,“不愧是學霸,不是在學習就是在學習的路上。”
沈明月沒抬頭,翻了一頁書,說:“不開玩笑,我這會是真看了一晚上。”
“王陽明龍場悟道,你不會也悟出什麼了吧?”
沈明月沒回答,反問了一句:“對於明朝,你最喜歡的人物是誰?”
劉揚想了想:“海瑞?清官,敢罵皇帝,厲害。”
“海瑞是好,但不夠。”沈明月說。
“那張居正?”
“這兩個人怎麼說呢……”
沈明月把書合上,手指搭在封麵上,輕輕敲了一下,“當海瑞要靠天賦,當張居正是要靠能力的。”
“比如你在地上看到一百塊錢,海瑞會把這100塊錢撿起來,還給失主,張居正就能把這100塊錢花出500塊錢的效果,並且200塊錢往自己口袋裏一放。”
“就是你在地上撿到100塊錢,你怎麼處理是你自己的本事,如果說對個人的要求極其強的話,那就是還給失主。”
“而張居正屬於是把這100塊錢撿起來,通過這100塊錢變成500塊錢,然後自己口袋裏放200,那300就是給別人的。”
“你懂我意思吧?”
劉揚聽得一愣一愣的,不太懂。
“你看了一晚上的王陽明心學,就悟出個海瑞和張居正?”
沈明月側過臉看他,漫不經心的笑:“怎麼可能,歷史已是過去,一直糾結太庸俗了。”
“那是什麼?”
沈明月朝他勾勾手指,劉揚傾身湊近了一點。
隨後見她表情認真得如同在宣佈什麼重大決定的說。
“劉揚,我一定助你成為京北最大的媽媽桑。”
空氣靜了兩秒。
劉揚呆在那裏,瞳孔瞪得溜圓。
“啥?”
“那還不如談談歷史呢,我劉揚可是個老實又本分的生意人……”
沈明月已經起身離開了,淡淡笑聲遠遠飄過來。
劉揚拿起那本《知行合一》,翻開第一頁,看了起來。
五分鐘後~
看不懂,丟桌角。
……
沈明月拎著飯盒到酒店的時候,周曉玥正坐在窗邊發獃。
窗簾拉開著,陽光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她坐在那片光裡,絲毫沒感覺到暖意。
“吃飯了嗎?沒吃的話先過來吃點吧。”
沈明月把飯盒放在桌上,開啟,一盒一盒往外拿。
周曉玥坐下後拿起筷子慢慢吃。
等到她吃得差不多了,沈明月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周曉玥放下筷子,低頭想了一會兒,搖頭,“不知道。”
沈明月沒追問。
不想做撕開人家傷口的那個人。
周曉玥沉默了一會兒後主動開口:“我是被一個叫魏天坤的人帶來的……”
斷斷續續地說著。
從G省到京北,從直播到簽約,從坤哥到雲水。
周曉玥說得很慢,有些地方說得詳細,有些地方一句話帶過。
沈明月從頭到尾沒打斷她,沒問細節。
聽後把那些話接住,放好。
“魏天坤有聯絡你嗎?”最後,周曉玥突然問了那麼一句。
“沒有,我還是從你這第一次知道這個人。”
其實不是第一次。
之前劉揚就和沈明月說過,魏天坤做東請客。
多說錯多,沈明月懶得解釋太多,索性說不認識。
周曉玥聞言,驚訝倒是沒多少,反而是意料之中的感覺。
在雲水的時候,她反反覆復的去一條一條地想來時路,一針一針地拆,最後越來越絕望。
一切起源於魏天坤。
可沒有辦法。
魏天坤又對她來說就是溺水之人最後的稻草,不得不依靠。
他要的就是她走投無路,要的就是她以為自己被所有人拋棄,要的就是她隻能靠他。
恨意讓周曉玥呼吸變重,胸口起伏著,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翻湧,既壓不住,也吐不出來。
沈明月默默把紙巾推過去,放在她手邊。
周曉玥死死咬著牙,忍著沒哭。
半晌。
等對方情緒緩和了些,沈明月提議:“要不我幫你買票,送你回去?”
周曉玥的睫毛顫了一下。
回去。
回G省,回學校去。
恨是一方麵,自己無能為力也是更現實的一方麵。
就當京北之旅是一場夢,醒了就過去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正要說什麼。
“不過,你可能不能返校了,學校那邊好像給你退學了。”
兜頭一盆冷水下來,周曉玥懵了。
“什麼?”
“不是休學嗎?”
退學,不能再返校,那她還能去哪?
回家?
怎麼麵對父母,該怎麼說?
周圍鄰居那些閑言碎語,那些親戚背後的指指點點,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喘不過氣。
沈明月嘆了口氣,當即義憤填膺的譴責道:“魏天坤這人真是太過分了,一點後路都不給人留。”
“我們這種從山區裡走出來的孩子,考上個大學多不容易,小時候上學要走一個多小時的山路,冬天手凍得握不住筆,夏天教室熱得像蒸籠。”
“別人暑假去旅遊上補習班,我們是幫家裏乾農活,考上一個好大學,那就是全家人的希望,是整個村子的驕傲。”
“他說毀就毀,太不是東西了,這種人就得挨千刀刮下地獄。”
隨著沈明月的話,周曉玥的眼淚終於沒忍住,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止不住。
“難受就哭一場吧,哭出來好受些。”沈明月見她哭了,演得更起勁了:“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報復回去的。”
“報復?”
周曉玥倏地抬起頭,眼睛哭紅了,腫了,睫毛上掛著水珠。
“嗯,雖然會有危險,雖然會很難,或許還要花很長很長時間,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沈明月停了一下,茶色的眸子清澈又認真,誰來誰信。
“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欺負,什麼都不做,就算你可以不計較,我是咽不下這口氣,怎麼能這樣欺負我們世界上最好的曉玥呢。”
周曉玥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撲過去,抱住沈明月,把臉埋在她肩上,放聲大哭。
沈明月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節奏很慢,低斂的眸色漸暗。
撿到100塊錢,就得變成500塊錢後,你拿300,我拿200啊~
不然我不白撿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