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歇業一天,第二天照舊,燈紅酒綠,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周曉玥和秋秋沒有排班。
何單丟下一句“等通知”,就再沒出現過。
三樓其他人也沒在意,隻以為是最近兩人太火,接客太頻繁了,給兩人放個假。
有人說了句:“好好歇著啊,兩位大忙人。”
又酸又羨慕。
秋秋和周曉玥靠在休息室沙發上翻手機,翻了幾頁,又放下。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大眼瞪小眼。
周曉玥坐不住了,站起身理了理裙擺,往門口走。
走廊上有一盞射燈一閃一閃的,忽明忽滅,聽說時好時壞,反正這邊也不是待客區,所以一直沒人來修。
她靠在欄杆上,掏出手機,準備刷一會兒。
掏手機的時候,口紅被帶了出來,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一雙鞋旁邊。
很簡單的平底鞋,米白色的,鞋麵上沒有裝飾,乾乾淨淨。
周曉玥的目光從那雙鞋慢慢往上移,裙子和鞋子同色係,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再往上,是一張很熟悉的臉。
沈明月正側著身,和黑皮交代著把人帶走後的後續事宜,一支口紅突然滾在腳邊,YSL圓管。
沈明月彎腰把口紅撿起,遞還。
頭頂上的射燈也戲劇性的不閃了,又好了。
四目相對。
周曉玥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又猛地起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腦子裏隻剩一個念頭,躲。
她低下頭轉身,快步往回走。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明明等了那麼久,明明想見那麼久,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可真的見到了,一心隻想躲起來。
近鄉情怯?無顏愧對?
或許都有。
“曉玥。”
周曉玥的腳步釘在原地,背脊綳得筆直。
沈明月也不催她。
半晌。
周曉玥深吸一口氣,慢慢轉過身,眼週一圈很紅。
“你……你怎麼來了?”
“接你出去。”
周曉玥愣怔住了,“什麼?”
“接你出去。”沈明月重複了一遍,把口紅塞進周曉玥手裏,“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周曉玥看了看沈明月,復又看了一眼黑皮,想從兩人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眶裏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她低下頭,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
秋秋和周曉玥收拾東西的時候還是懵逼狀態。
“就這樣……可以走了?”
周曉玥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去,拉上拉鏈,“嗯。”
秋秋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
不能怪她,被坑怕了。
“據我所知,進了雲水的女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去。”
周曉玥把包帶甩上肩膀,“那你走不走?”
見對方這樣篤定自信,秋秋不敢耽擱,拉開自己的衣櫃,開始往包裡塞東西。
“走,能走那肯定走啊。”
兩個人收拾得很快,本來也沒什麼可帶的。
門在身後關上,哢噠一聲,鎖舌落進門框,像句號。
出了雲水那棟樓,夜風迎麵撲來,秋秋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自由的味道。
但還是擋不住她的憂心。
“我總覺得,不會是想偷偷做掉我們兩個吧?”
周曉玥沒吭聲,她不知道答案,也同樣感覺像夢一樣。
隻是沈明月說了,黑皮沒反對,那她就這樣做了。
一輛寶馬3係轎車停在麵前,車燈照得兩個人眯了眯眼。
沈明月從駕駛座下來,“就這點東西?”
周曉玥點頭。
“行,放後麵吧。”
秋秋看著沈明月幫忙放包的背影,忽然就悟了。
難怪雲水這吃人的地兒能放人。
例外在哪都是例外啊。
沈明月轉過身看向秋秋,“你沒人來接嗎?”
“沒。”
秋秋老實搖頭。
通知是臨時下的,人現在還是懵的。
“那我送你一程。”沈明月拉開車門,沖她抬了抬下巴。
秋秋沒猶豫,很開心的彎腰鑽車裏。
不過因為離開了雲水,兩人都沒其他地方可去,沈明月先找個酒店,秋秋下車。
“謝謝,謝謝!”秋秋直鞠躬表達謝意。
“不用謝。”
沈明月從駕駛座側麵的儲物格裡抽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有機會可以認識一下。”
秋秋攥著那張名片,激動得手直抖。
認識就是賺到。
“好,好的好的,有機會一定請您吃飯。”
“不用客氣。”
當尾燈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裡,秋秋垂眸看向手裏那張名片,眉心擰了又擰。
嗯?
劉揚是誰?!
~
不提沈明月有沒有名片這回事,名片也沒送錯。
劉揚負責管理那些場子。
而秋秋這種在雲水混得風生水起的人物,放到劉揚那小場子裏,那就是猛虎下山,鯊魚進魚塘。
降維打擊。
她在雲水練出來的那一套待人接物的本事隨便拿出一樣,都能把劉揚那場子的檔次往上拉一大截。
至於秋秋會不會來?
還是那句話,體驗過幾十萬上百萬一晚的人,是沒辦法再去接受一個月五六千工資的。
落差太大。
自古以來,由奢入儉都難。
對於周曉玥的事,沈明月沒多問,也沒多說,同樣把她送到一家酒店,不過這邊離劉揚新搬的家近一些。
送完人,她就去找劉揚。
進門就往沙發上一癱,整個人陷進靠墊裡,像被抽走了骨頭。
“我從雲水帶了兩個人出來。”
劉揚沒當回事:“哦。”
“女人。”
“啊?”
劉揚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認真,又從認真變成震驚。
這一行混了一年半載,雲水那地方,京北頂級銷金窟,進去的女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那不是誇張。
雲水的規矩是鐵打的,向來隻有瘋了的,死了的。
隻進不出,不是說說而已。
“你怎麼帶出來的?”
“很簡單啊,威脅一下莊臣就行了。”
劉揚湊近了些,上下打量著她,“他那些手下沒大巴掌扇你嗎?姐,真會急性鐵中毒的(吃槍子)。”
“還沒呢,不過應該快了。”
劉揚看著她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沈明月突然坐直了些,很認真的說:“如果有個叫秋秋的聯絡你,你一定要把她留在我們場子裏,能不能做大做強,成為京北第一會所,就看她了。”
秋秋,雲水那個雙花魁之一!
劉揚懵逼,石化。
不是,真·膽子大破天啊。
跟著這種‘勵誌’老闆,每天得嚇尿八百回。
“你說你去挖人家的花魁幹啥,實在不行咱慢慢來唄。”
沈明月靠回沙發上,話說得她自己都覺得好笑:“沒辦法,見不得人民受苦。”
“……”劉揚嗬嗬笑,我聽你瞎掰的敷衍。
“今天不當老實人,當個爛好人。”
“那你別哭啊。”
“我沒哭,那是對人民愛得太深沉。”
“……”